“阿囡,你真是疯了,把这么多钱带身上,要是被人抢了怎么办?”
出了医院大门,王秀芝拉著王志豪的衣袖走在前面,压低声音满是担忧的说道,还不时的回头看看刘阿宝。
用眼神警告儿子,离老娘远一点儿。
王志豪將牛仔包背在肩上,挽著王秀芝的手臂笑著回答说道;
“我这不是考虑过两天就去沪上看病,钱存来存去的也不方便,到时候乾脆包个车,安全不会有问题的。”
“包车呀,那得多少钱?”
“没事的阿姐,现在包一辆夏利去沪上,也就八九百块钱,而且还省了阿爸和我们的火车票钱,算起来也就是多花六百多块钱。”
“那也不少呢?”
“帐不能这么算,阿姐,阿爸这身体比较弱。包车去沪上,也省的在火车上挤来挤去,有个闪失的更划不来。再说了,带著这么多钱也安全不是?”
“有道理,还是豪仔你考虑全面。”大姐王秀芝听了脸上露出释然的神色,点头肯定说道。
细弟是真的长大了,变得像男子汉一样成熟,这让她的內心极为欣慰,尤其在家里风雨飘摇的时候。
刘阿宝被母亲的眼神限制著,只能跟在后面五六步的地方,三人一起来到路边等著过路的公交车。
90年代中期的莆田县城往乡下去,运营的都是招手即停的中巴车,站在路边等就行了。
三人很快上了一辆半载的中巴车,从莆田一直往江口,梧塘,荻芦等乡镇而去,一路走一路停,售票员在车窗口探出半个身子大声的招揽客人。
江口镇距离莆田不远,出城往东偏南的方向七八公里就到了。
这里原来叫江口公社,后来又改江口乡,在十年前改制为江口镇,是个5万多人的大公社。
这里海岸线长,渔业產品丰富,当地经济主要以农业和渔业为主。
中巴车到了江口镇,王志豪姐弟三人下了车,在镇上路边摆摊的村民那里割了两斤五花肉,还买了只小公鸡,这才有说有笑的往家里去。
王家老宅不在镇上,而是在靠海的大帽山脚下,从镇上走过去也就是三里来路,是海边的一个渔村,叫做蒋王村。
那里山多地少,村里大部分人都靠海吃饭。
“哎呦,这不是王大姐吗?听说家里老爷子病了,咋回事啊?”
“二姑婆,你也上街啊?”
“这是阿豪回来啦,到五叔那里坐坐唄,正好我们家小良也蹲家呢,前两天还念叨你呢!”
到了江口镇上
这一路往来的很多熟面孔,七大伯,八大姨的都能扯上关係,姐弟三人一路走一路与人寒暄,20多分钟了还没走出几百米地。
闽地这儿,就是宗族乡情观念重。
王秀芝像老母鸡一样护在前面,將前来寒暄的村民都挡在了身前。让儿子刘阿宝缀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的保护著王志豪,关键是他的那个牛仔包。
三人刚走到镇口,迎面走过来两个壮实的青年,看到王志豪立马惊喜的挥手打招;“豪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噢……阿强啊!这个是水生吧,你不是当兵去了吗?”
“退伍了,豪哥,都一年多了。我和强哥前两天去找你玩了,村里人说你去南方了。”
“哦,有点事儿,回头不忙的时候聚聚吧。”
“好嘞,豪哥。”
王志豪寒暄过后就离开了,这两个都是附近村里的旧识,他和阿强还是镇中心小学同学,长大后也有来往。
只不过等真正走上社会,生活压力迫使著四处奔波赚钱,相互之间的往来就少了,也就限於见面打个招呼。
阿强还是一个蛮有本事的人,也能吃苦,听说是从做小货郎起家,后来去义乌那里办了个什么玩具厂,回乡来起了个大宅,显然混的不错。
那个蒋水生开过货车,也办过沙场,后来听说打架伤人进去了,最后也不知道什么个结局。
这两人如今就是社会閒散人员,王志豪也没有什么深入结交的心思,客气的让有空去家里玩,也就一笔带过了。
等姐弟三人走后,阿强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表情上若有所思。
蒋水生有些奇怪的问道;“怎么了,强哥?”
“没什么,就是觉得阿豪现在沉稳多了,不像以前那样囂张跋扈,为人也够义气,看来去南边还是锻炼人啊!”
“听说这人挺狠的,有什么说法没?”
“哼,阿豪是从小练的功夫,跟的是南少林俗家弟子蒋宝贵老拳师,在附近十里八乡都非常有名,等閒七八个人都不够他打的,你说狠不狠?”
“欺负普通人算个屌,能显出他来?”
“普通人……哼哼,大帽山渔码头上的烂命德狠不狠?听说也是练过,手底下跟著混饭吃的小弟十几个,下手又黑又狠,你猜怎么著?”
“怎么著?”
“六年前吧,烂命德看上了王志豪的四姐王秀兰模样標誌,总是死缠烂打的耍流氓要谈对象,把他姐姐逼的要跳河。这下彻底惹怒了王志豪,一根短棍直接杀穿了渔码头,追著烂命德一路狂砸七八里地,打的浑身都是血。”
“哇操!是个牛逼人物啊!”
“那可不……要不是烂命德被逼的跳进来萩芦溪,好不容易才摆脱了,当时就要出人命。那个时候,阿豪才17岁吧?”
“果然是个狠人吶!”蒋水生不由口中讚嘆著,看著姐弟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由得肃然起敬。
人类慕强的心理放之四海皆准,尤其是在这个香港古惑仔电影流行的时代。
一路经过了新墩村,前面就看到了蒋王村依山傍海的景象,那种熟悉感扑面而来,让人悠然感到亲切。
嗅著那种带著腥咸味道的清新海风,故乡的感觉就更浓烈了。
这个年代
交通运输不方便,而且村里也没有冷藏设施,村里渔船打上来的新鲜海货,要么晾咸鱼干,虾干,牡蠣干,要么赶紧趁著鲜活运到市里的酒楼卖个好价钱。
所以,蒋王村家家户户晾咸鱼干,虾干,是经济收入的主要来源。
姐弟三人一回村,村口的大娘大嫂就围拢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寒暄起来,那叫一个热情。
问王老汉怎么样了?每天住院要花多少钱?白血病到底怎么回事儿?乡下人都没听说过。
问王志豪南下去哪了?那边情况怎么样?能不能赚钱?赚多少钱?能不能带在家里混吃等死的二小子一起去发財?
那副盘根究底的架势,恨不得连每天的行程都打听清楚。
姐弟三人含糊的应付几句,便推说要赶回去升火做饭,匆忙夺路而逃,留下一堆意犹未尽的大婶大妈,还有溜溜达达走过来的几个老头子。
再慢一点,那就真要被围住了。
村里少不了这些家长里短的閒嗑儿,应付起来是真烦,可也不是没好处。
至少蒋王村这些年来,外村或者外地来的想要偷鸡摸狗,得逞的机会微乎其微,对陌生人防范心理很重。
即便是丟了什么东西,那也是村里人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