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灶台边,迎著蒸腾的热气正在下米线的是个粗壮的40多岁汉子,身材不高,肤色暗黄髮黑,脸上经歷岁月磨礪的皱纹很深,走路还有些一瘸一拐。
这就是那个漂亮老板娘口中所说的男人,两人合力撑起这个早餐米线小摊子。
一个主外,一个主內,竟然显得很融洽。
若非是南边嫁过来的女人,以这个中年木訥汉子的条件,腿上还有残疾,很难娶到这么漂亮的媳妇儿。
中年汉子將满满一大碗热腾腾的肉酱米线端过来,用的是竹编的餐盘,一双大手虽然粗糙,可洗的很乾净。
王志豪一看就知道
这肯定是那个乾净利索的老板娘特意交代,否则按照糙汉子脾性,这时候黑乎乎的手指甲已经插进米线碗里了,让人胃口全无。
好在这都没发生,谢天谢地!
热腾腾的大碗里,酱色的肉末混合著油亮的米线,还有三五根酸豆角浮在上面,碗里撒了翠绿的香菜,葱花,还有几滴香油。
一端到桌上,浓郁的米线香味扑鼻而来,让王志豪不禁食指大动。
他特意在桌上的小料盒中,多舀了两勺新鲜红辣椒碎放在米线上,用筷子搅拌均匀,便大口的哆起米线来。
吃米线必须要哆,那才地道。
热腾腾的米线顺滑下肚,各种滋味在口腔里混合绽放,滑、嫩、鲜、香,还带著辣嗖嗖的底味儿,浑身便暖和起来。
那真是,一吃一个不吱声。
將这一大碗肉酱米线吃完,王志豪的额头上已经浮现出一层蒙蒙细汗,昨夜的疲惫尽皆释去。
看著老板娘又端来一碗花米饭,王志豪此刻垫了个半饱,抽出餐巾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就开口问道;
“老板娘,你知道往东面大城市去的长途车在那儿坐吗?”
“这位老板,你在我们的米线摊门口等就行了,从河口汽车站出来的长途车,不管公家的还是私人的都经过这里,沿途都带客,招手就停了,去哪里的都有。”
“那太好了,什么时候有车?”
“这个啊,最早的车站发车到清晨5点半吧,但是长途车一般不会那么早,客人不多。往羊城和桂林去,怎么也得到上午八九点钟,但也不一定。”
“好的,谢谢你老板娘。”
“客气了。”
老板娘利索的收了碟子和吃剩下的米线碗,顺手用抹布將桌子重新捡乾净,留了一个得体却保持距离的微笑,转身又去忙活了。
王志豪端起喝剩了一半的沙姜柠檬蘸水,又饮了一口,感觉到满口清凉,口腔里残留著淡淡的薑茶和柠檬清香。
他没有心情多逛了,必须要儘快赶回去,將老爸送到沪海去治病,越早越好。
刚才一路溜达过来,见到有不少做早餐的摊点,等会多买几个包子,买点饮料和茶叶蛋,留著路上吃。
从河口到羊城距离很远,而且山路崎嶇难行,双层臥铺大客车得走2天2夜,得早做准备,免得坐长途车受罪。
从羊城坐火车转回莆田,那就快了,火车是14个小时左右。
吃过了早饭,王志豪就在红河边的街市上溜达,买了8个肉包子,四个野菜包子,还有十个茶叶蛋,几瓶水,这都是留在路上吃的东西。
天气热,买多了也放不住。
在车上差不多对付一顿午餐,一顿晚餐,明天的等到了地头再说,反正长途大巴车会沿途停靠饭店,让旅客上厕所用餐。
这个时候已经早上7点多了
骑自行车经过的路人明显多了起来,还有摩托车,中巴车和大客车穿梭其中,汽车喇叭声混杂著农民进城挑著担子沿街叫卖声,匯合成了清晨奏鸣曲。
王志豪正撅著屁股在一个书摊上翻看,准备买几本故事会或者大眾电影杂誌,留著在车上排遣寂寞,打发无聊时光。
这时候
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下號码,是莆田大姐打来的,连忙按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大姐有些喜悦的声音,在王志豪的耳边炸响;
“豪仔,不要在外面冒险了,能回来就赶紧回来,我和你三姐在打会上借到钱了,听说小四那儿也有眉目了,现在给爸看病不缺钱了。”
“喂,豪仔,你在听吗?”
听到大姐的催促声音,王志豪心头流过一丝暖流,连忙回答说道;“在听,在听,大姐,我这里也能筹到一笔钱,会儘快回家,也就三四天时间吧。”
“那就好,囡囡,你在外面人生地不熟的,现在社会上有那么乱,大姐不放心,还是回来安生过日子。”
“嗯,听你的……大姐。”
“现在身上有钱吗?要不要给你匯一点过去,出门在外可不要省,哪里比得上家里?”
“我不缺钱,有什么过几天到家里再说好了,电话漫游呢,掛了啊!”
王志豪又说了几句,便匆匆摁掉了电话。
现在的行动电话漫游费很贵,都要一块多钱1分钟,昨天充的30块钱电话卡,去掉10块钱的月租费,剩下估计已经用了一半了。
作为边境口岸城市,从河口发出的大巴车可真不少,隔个三五分钟就有一辆经过,在车头的玻璃后方放著大大的白底红字纸牌子,非常显眼。
广西的文山,昆明,往北的广南,罗平,安顺,还有更远的长途贵阳,往东的长途车就更多了。
什么百色,桂林,南寧,吉安,梅州,赣州,还有的掛著羊城,深圳这样的超长途牌子,沿途售票员打开车门,身子半掛在外面大声吆喝揽客。
王志豪极有经验的耐心等待,並没有一看见羊城,深圳的这样的牌子就衝上去,那往往要吃大亏。
这些长途车都是掛羊头卖狗肉,明明是广西的车牌照,可大牌子上的目的地就敢掛到羊城,无非是中途转客,卖客罢了。
遇到那些黑心的长途车,直接將你丟在荒郊野外的半路上。
与这样的长途车理论,说不定还会被揍一顿,无端惹出许多的閒气。
等了两个多小时
直到有一辆掛著粤字车牌的双层日野大巴从远处驶来,客车挡风玻璃后面掛著贵港,梧州,羊城,韶关字样的大牌子,王志豪这才站起身来,站在路边招手喊停。
这辆双层的日野大巴开著冷气,客车售票员也没有半掛著身子一路吆喝,里外透出一股子高冷气息,与那些跑中短途的明显不同。
大巴车的气闸移门打开,一股清凉就扑面而来。
售票员坐在第一排副驾驶的位置后面,站起身来,探著头问道;“去哪里呀?短途不带。”
“去羊城,有没有单独铺位?我可不和別人挤呀!”
“有,有……广州160,赶紧上来。”
“能不能便宜些?”
“便宜不了,我们这是进口空调车,而且是单独的铺位。幸亏这是始发站,要是路上搬个小板凳坐过道上,我都要收100。”
“多少优惠点嘛。老板?”
“150,要上就上,不上我们走人了。”
“那行,谢谢了。”
三言两语谈定了价格,王志豪踏上了双层冷气巴士,背后的气闸移动门关上,大巴缓缓前行。
坐在第一排副驾驶位置上的售票员拿出一双拖鞋,还有一个大塑胶袋。对王志豪说道;
“把鞋脱了放塑胶袋里,穿拖鞋上去,鞋子就放在自己铺位下面,注意保持卫生哈。”
这下可把王志豪弄了个尷尬,他这一双运动鞋闷脚,昨夜里又是跑又是逃,走了10多公里铁道线,又骑著摩托车赶了100多公里路。
这个脚汗可是湿了干,又干了湿,这时候脱下来不亚於气味炸弹。
可见男售票员一直盯著,他只能坐在大巴车的踏步上沿,將两只运动鞋脱了下来。
只剎那间
一股浓烈的脚臭味瞬间瀰漫开来,这把开车的络腮鬍子驾驶员都惊了,脱口骂道;
“喔操!你这是一脚踩粪坑里面去了吗?这味儿忒大了,要熏死人吶!”
王志豪连忙將滂臭的袜子脱掉,打开一瓶矿泉水洗了洗脚,拿出毛巾来擦乾净,又换了一双新袜子。
“赶紧丟出去,我操了,你这是干嘛了兄弟,多少天没洗脚了?”售票员捂著鼻子,一脸嫌弃的打开副驾驶的侧窗玻璃,嘴里还不停的吐槽。
王志豪被说的有些脸红,只能將臭袜子从侧窗扔出去。
他有些抱歉的回答说道;“昨天赶了不少路,大家多包涵,味儿確实有点大。”
“你这何止是味大,都特么直衝脑门。老三,赶紧把钱收了,带这位大兄弟到最后面的铺位上。这差点把我早饭给熏出来,这钱挣的造孽呀!”
络腮鬍子司机有些崩溃的拉开一侧的玻璃窗,让外面的暖风吹进来,多少消散些脚臭味儿。
那个叫老三的售票员特意又多给了两个塑胶袋,吩咐王志豪把脚扎紧。
其实这时候,已经不怎么臭了。
双层臥铺巴士的后面有七八个空位,王志豪选了一个倒数第二排上层铺位,爬上去舒服的躺下,拉开铺位上的毯子盖在肚子上。
又调整了一下头顶的空调吹风口,让吹出的冷气对著玻璃,拉开薄毯子盖著肚子,愜意的伸了个懒腰,感觉舒服极了。
日野巴士摇摇晃晃的前行,过了十几分钟出城后,速度便快了起来,在沥青大路上跑到了四五十迈的速度。
没过多久
劳累了一夜的疲惫感阵阵袭来,王志豪就酣然睡去,睡得极为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