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烟在医院里熬了一周。
傅司屿吃得少,她就守在床边一勺一勺地餵。
他伤口疼得睡不著,她就整夜握著他的手,拿热毛巾给他擦汗。
连负责护理的护士长都私下夸她,说没见过这么痴情又耐心的姑娘。
傅司屿听著这些话,眼底的戾气一天比一天淡,看曲烟的眼神也一天比一天烫。
他觉得这刀挨得真值。
这天,傅司屿能勉强下地走动。
医生同意他回家静养。
回的是別墅。
车子刚停稳,傅司屿就挥退了想搀扶的佣人,转而伸手揽住了曲烟的腰。
“累了。”
他把大半重量压在她身上,声音低哑,带著点病后的慵懒和更深的占有欲,“陪我上去睡会儿。”
曲烟没说话,只是默默承托著他的重量,扶他上了二楼。
主臥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
傅司屿脱了外套,露出里面松垮的家居服,腰侧的纱布还透著点淡红。
他靠在床头,却没躺下,而是伸手拽过曲烟,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这个姿势让曲烟浑身僵硬。
但她很快强迫自己放鬆下来,伸手去解他家居服的扣子,作势要查看伤口。
“別动。”
傅司屿却按住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细腻的手背,眼神幽深地盯著她,“让我抱会儿。”
“烟烟,这半个月,你倒是安分。”
曲烟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情绪,轻声说:“你受伤了,我当然要照顾你。”
“只是因为这个?”
傅司屿低笑,带著点不信,手指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不想趁机跑?嗯?”
“比如……去看看你那个交换生项目的进度?”
曲烟心臟一缩,血液瞬间衝上头顶,又迅速褪得乾乾净净,脸色煞白。
她强撑著没有露出更多破绽,只是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隨即被她用长睫毛遮掩下去。
“什么交换生……”她声音发颤,试图装傻。
傅司屿眼底的墨色瞬间浓得化不开。
那点病后的慵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阴鷙和暴戾。
他盯著曲烟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声低沉,却让人毛骨悚然。
“装得真好。”
他慢条斯理地说著,空閒的那只手拿起床头柜上的平板电脑,指纹解锁,然后塞到曲烟手里。
“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曲烟低头,屏幕上赫然是她的交换生申请系统界面。
而在瀏览记录里,还有她发给陈教授的简讯草稿。
以及她查询瑞士租房信息的瀏览歷史。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却一直装作不知,看著她像个跳樑小丑一样表演。
看著她为了这个计划小心翼翼地討好他,看著她以为自己瞒天过海。
一股巨大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曲烟觉得自己被彻底扒光了,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算计,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司屿,我……”
她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你什么?”
傅司屿收紧手臂,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眼底翻涌著骇人的风暴。
“曲烟,你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盘算著怎么飞?你倒是敢想!”
他气得伤口都扯得疼,却顾不上了。
猛地將平板摔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隨即捏住曲烟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逼她近距离看著自己眼中疯狂的血丝。
“我告诉你,为什么我早发现却没戳穿你!”
傅司屿是吼出来的,嗓音因为激动而嘶哑,“我就是想看看,你这副乖顺的样子能装到几时。”
“想看看,你到底有多想逃离我。”
“可惜,你让我失望透了!”
他低头,狠狠咬住她的唇,发泄般的撕咬,血腥味在两人口腔蔓延。
“你利用我的伤,利用我对你的心软,去准备你的逃跑计划?曲烟,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曲烟疼得眼泪直流,却咬著牙不肯哭出声。
她知道,此刻任何示弱都可能招致更疯狂的报復。
但心底那股被戳穿后的绝望和愤怒也涌了上来。
她不再挣扎,只是抬起眼,直直地撞进他的视线里,声音冰冷:“放开我。”
“傅司屿,你就算把我关起来,锁死在身边,我的心也不在这儿。你留得住我的人,留不住我的心。”
“心?”
傅司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
拇指粗暴地擦过曲烟唇上的血跡,“我要你的心干什么?我只要你的人!”
他將她掀翻在床上。
高大的身躯压下来,扯过一旁的领带,不由分说地捆住她的手腕,系在床头的雕花栏杆上。
“既然你管不住自己,那就別怪我用点非常手段。”
傅司屿俯身。
在曲烟耳边一字一顿,气息灼热,却冷得刺骨:
“从今天起,你哪儿也別想去。这栋別墅,就是你的世界。”
“再敢生出这些不该有的念头,我就把你做死在床上!”
说完,他不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低头封住她的唇。
曲烟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没入枕头。
傅司屿盯著她紧闭的眼瞼,那截濡湿的睫毛像濒死的蝶。
心里那点被背叛的暴戾,竟奇异地被更阴暗的念头压了下去。
恨吧,烟烟。
恨比爱长久,恨也比爱更烫人。
爱会淡,会凉,可恨能刻进骨头缝里,至死方休。
*
傅司屿伤愈不久,便迫不及待地举办了一场宴会,因为他想当眾宣布曲烟就是自己的女朋友。
她被他带在身边。
穿了一条他亲自挑的长裙,领口缀著细碎的钻石,漂亮得刺眼,也束缚得刺眼。
温景然也在。
他站在人群的边缘,穿著浅灰色的西装,依旧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他似乎看了曲烟好几次,眼神复杂,有探究,有不甘,还有一丝曲烟看不懂的晦暗。
宴会进行到一半,傅司屿被几个生意上的伙伴缠住说话。
但视线始终没离开过她。
就在这时,温景然端著两杯香檳,走了过来。
“阿烟。”
他声音压得很低,“好久不见。”
曲烟身体僵了一下,没说话。
只是垂著眼,盯著自己脚上的高跟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