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霽月的母亲,在吕初的印象里是个十分本分的妇人。
在肖霽月父亲肖义失踪之后,和肖霽月相依为命。
一直以来肖母的身体还算硬朗,但自从吕初父亲去世之后,她便害了怪病。
推开肖家的门,吕初带著肖霽月到了肖母的房间。
肖霽月紧紧地抓著吕初手腕,夜色下低垂著头。
她的手很凉,也是颤颤巍巍地。
肖母躺在床上,乾瘦的脸映著烛火的光。
“娘!”
肖霽月扑到床前忍不住哭了起来。
吕初看著肖母恢復清明的眸子。常年害病吃药不好,这么突然清醒过来……
怕是迴光返照。
“小乙啊,你来了。”
肖母的声音乾涩无比,像是失去了水分的橘子,见吕初走进来,脸上闪过几丝慈爱。
“婶子,我来了。”
吕家和肖家关係一直很好,吕守和肖义也是衙门捕快里面的好友,他和肖霽月更是从小一起长大。
一男一女,知根知底。就连吕初亲爹走得时候,都交代过吕初,攒够了钱就娶肖霽月过门。
看著上前的吕初,肖母眼神闪过几丝欣慰。
“听说你成班头了,能从黄浩那老傢伙手里拿到这位置,小乙也出息了。”
吕初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著。
肖霽月扶著肖母躺下,肖母喘著粗气。
“別记恨那黄浩。他呀,也是被那东西嚇破了胆子。小乙……”
“我在。”
吕初上前,肖母握住了他的手。
“带著阿月走吧。你们留在这儿,他就会找上你们。先是吕家嫂子、后是你爹,我死了……那东西怕是要来找你们啊。”
吕初眼里带著惊诧,他和肖霽月对视了一眼,他蹲在肖母面前开口道。
“婶子,到底是什么东西。莫非是查山那道符?”
听到这句话,肖母的眸子凝固了片刻,隨后整个人便像是泄了所有精气,一脸疲惫的看向吕初。
“哎,本来是想你们永远不知道,这事就不会落在你们头上……小乙你还是太聪明了。”
肖母缓缓闭上眼睛,她的气息开始变得十分微弱。
旁边肖霽月握著她的手,早已哭成了泪人。
“小乙,你父亲头七那天,你守灵睡著了。那人来过,我说东西不在咱们手里,但他还是……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什么……”
肖母的话越来越弱。
就在这时,吕初握住了老人的手。
“婶子,我在呢。一切交给我吧。我会带著阿月把一切过好。一切有我。”
肖母看著两人,缓缓闭上了眼睛,直到没了生息,將手垂了下来。
……
大燮习俗,平民服丧三天,可延第七天下葬。
官员可以服丧五天,天子则是十天。
这三天来,吕初处理完衙门的事,就过来陪著肖霽月治丧。
因为平时吕初在东坊声望颇高,一块过来帮忙的人也不少,倒是没怎么累著。
到了守灵第三日晚上,肖家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黄浩。
黄浩头上缠著一圈白布,此刻夜深人静,却偷偷从外面翻墙进来。
吕初守在肖母棺材前,头香不断。
肖霽月已经被他安抚的去睡了,吕初则是往棺材旁边的火盆里,烧著纸钱。
这些日子黄浩卸任班头后,人就在青石县待著,似乎在变卖家中產业。深居简出,衙门的事从来不问。
他似乎想让这里,彻底忘了他这曾经的班头。
黄浩看著吕初,他没有说话。
而是给肖母上了一炷香,走到火盆前和吕初一起往里面丟纸钱。
“小乙啊,我花了些银子,找到郡城里的人。明日你与我一起离开吧。你好歹也是入了皮肉关的武师,到了林城去关老爷家做个护院。带上阿月,咱们寅时就走。”
黄浩不说话,一开口便是说不完。他甚至还花了钱,帮吕初在林城找了活计。
吕初穿著一身单色衣裳,看著火盆前的黄浩。
他同样蹲了下来,瞅著黄浩开口。
“过了今晚,明天晚上,我就去李家院子。不管里面是什么玩意儿,我都要把它揪出来。”
听到这句话,黄浩顿时变了脸色。
“小乙!你这孩子是有了本事,也生了豹子胆是吗?这青石县不能待了啊!別让他们白死了。那东西不从你们身上得到那玩意儿,是不会罢休。”
吕初看著面前的黄浩,他本来想著这黄浩应该都说了,但终究还是没有想到,黄浩藏了东西。
“老班头,不……黄叔。我爹头七那天,到底谁来了。是不是那个道士?”
听到吕初发问这个,黄浩顿时睁大了眼睛,他直接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从灵堂离开。
吕初眯起了眼睛,他看著自己的手掌將多出来的『吊尸绳』。
他想起了肖母临终前的话。
“他呀,也是被那东西嚇破了胆子……”
也罢,就给自己丈母娘一个面子。
吕初没有决定用『刑魂法』,从黄浩这里得到真正的真相。
反正明天晚上去李家,总会让自己查到一些东西。
想到这里,他看向蹲在角落吃得满嘴油的小红棠。
“別吃了,打起精神点帮我看著点。我去睡一觉。”
“吕初哥哥,那人不对劲。他身上黑气太重了……这鸡真好吃。”
“明天办完事,让你吃个够。”
黄浩上的香著完了,吕初又点了新香。
……
天蒙蒙亮,黄浩便带著全家老小出了青石县。
人们常说,寧为盛世狗,不做乱世人。
眼下大燮虽无战乱,但依然不太平。邪魅横行,妖祟盘踞山间。
几年前南边路上有好几个村子,去年过去了只剩下一个。
入村一看,全村老少都不对劲。
“爹,咱们是要去林城投奔大哥吗?”
“嗯,在这青石县討生活这么多年。终究还是要走啊。”
坐在马车前的黄浩脸上表情耐人寻味,有些失落,但更多的却是庆幸。
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早些被他用从李家得到的那笔钱送到了林城,二儿子一直留在身边。
马车里面坐著家眷,后面则是放著箱子。
一辈子打拼如今背井离乡,但为了活命也只有走了。
风起,不知何时从林间草木传来『颯颯』声,驾车的二儿子看向旁边黄浩开口道。
“爹咱们也走了这么长时间,要不停下,让娘亲他们出来透口气。”
黄浩看向四周,心中不安愈发浓郁。
“不行,別停这里不对劲。”
而就在这时,道路中央多了一个穿著道袍男人。
道士面若泛紫,带著笑意。
“王班头,又见面了。”
看到这道士黄浩顿时变了脸色,他让儿子立即停车。
赶紧下车迎向道士。
“真人,我没有说过你的事啊。那东西我不知道啊。”
紫殃真人摇了摇头,脸上带著笑说:“黄班头啊,这已经不重要了。贫道与你三家的因果,已有人继承。既然已经有人继承,你对贫道已经无用。”
“真人啊,当年没有我背你出来。肖大哥,早就把你杀了呀。”
“是呀,但那有如何呢?”
他將手放在黄浩的肩膀上,从黄浩身上传来嘎吱嘎吱骨头被拧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