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摇曳,树身上用红线绑著陈玉兰的衣服和招魂幡,一路延伸至客厅。
江霖將白纸对摺,一一摆放到蜡烛旁,而后用红线將蜡烛串联,点燃。
“这是招魂咒和护身咒,待会把它背好。”
钟炎火將写有咒语的纸递给佳敏,开始教她手诀。
“无名指打叉叉,中指往內压,然后大拇指交叠。”
他双手向前推,念道:“急急如律令。”
佳敏听话照做。
江霖拉起绑在招魂幡上的红线,穿过椅子。
“你真打算让佳敏下到阴间?”
“她是陈玉兰的亲人,又具有通灵体质,是最好的人选。”钟炎火回答道。
这是拯救陈玉兰的唯一办法,不然只能將煞气引到其他人体內,或眼睁睁看著她死。
钟炎火又开口道:“把红线绑到佳敏左手腕上,椅仔姑会保护她。”
椅仔姑是百年前被婶婶虐待死的小女孩,后来变成灵。
佳敏伸出左手,垂眼看著江霖將红线绑在自己手腕上。
“阴间最忌讳走回头路。”钟炎火提醒道,“如果有人叫你,千万不能回头哦。”
佳敏点头,隨即咬破指尖搭在红线上。
“一点黄河清,二点北斗明,三点你陈玉兰魂魄回到本坛前。”
“三魂七魄速返身,急急如律令。”
她染血的指尖擦过红绳,闭上眼睛。
钟炎火收拾好背包,对杜瀟月说:
“杜掌柜,这里就拜託你了。我得去问下街坊会龙头,煞送回来了没有。”
“好。”
叮铃——
屋外铃鐺轻响,招魂仪式正式开始。
杜瀟月走到窗边站定,半边脸隱藏在黑暗中。
“不需要迴避下吗?”她善解人意道,“普通人接触这些东西,容易晦气缠身。”
“不必。”
江霖倚靠在沙发上,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臥室房门。
昏黄的烛光闪烁不定,一只纸人悄无声息地钻进屋內。
陈若兰四肢分別用红绳牢牢绑在床角,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床头贴有黄符,地面是钟炎火用红蜡烛设下的防魔阵。
纸人轻飘飘飞到床边,落在陈若兰脸上。
噗嗤。
蜡烛接二连三地熄灭。
陈若兰猛然睁眼,面色狰狞扭曲,口中涌出一团浓黑如墨的煞气,慢慢匯聚到纸人身上。
与此同时,跪坐在客厅的佳敏口中念念有词。
“甲子护我身,甲戌保我形,甲申固我命,急急如律令。”
她脸上神色变幻莫测,时而恐惧、时而茫然,最终竟落下泪来。
“爸爸……妈妈……”
叮铃铃。
佳敏手腕上的铃鐺急促地晃动,绑在椅子上红线骤然断裂。
『哐当』一声,椅子凭空挪动。
江霖抬眼,只见一个十岁左右,衣衫破烂的小女孩用力踹了下椅子。
“说了多少遍?!叫你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椅仔姑满腹怨气,恨铁不成钢地瞪著佳敏。
“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她察觉到江霖探寻的视线,身形一僵,隨即消失在原地。
杜瀟月眼中闪过隱晦的笑意,脸上却露出无奈又焦急的神色。
“佳敏,招魂仪式失败了,煞气反扑。你阿姨现在很危险。”
“对不起,我……”
佳敏不知所措地看著地面上徐徐燃烧的红烛,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是她想再看一眼父母,没忍住回了头,害了阿姨。
忽然,佳敏像是想到什么,转头看向杜瀟月,满脸祈求。
“阿姐,你这么厉害,求你救救阿姨吧!”
她双膝跪地,哐哐磕了三个响头。
“我给你下跪,我给你磕头行不行?求求你了!”
杜瀟月挑起一边眉毛。
她说什么来著?这姑娘瞧著就不是个聪明人。
果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佳敏,不是我不肯帮你,而是有心无力呀。”
她踱步走到佳敏身前蹲下,柳眉微蹙。
“为今之计,想要救回阿姨只有一种方法,就是將她体內的煞气引渡到另一个人身上。”
“这样你也愿意吗?”
佳敏神色挣扎。
杜瀟月嘴角微勾,眼角余光瞥向江霖。
一道身影静悄悄地走到沙发后面,双手高举菜刀。
而江霖背靠著软垫,丝毫未察觉到危险,目光依旧停留在佳敏脸上。
菜刀凌空劈下,裹挟的风声吹动江霖耳畔的髮丝。
预想中血溅三尺的场面並未出现,反而是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稳稳地截住了刀锋。
纸新娘身著红嫁衣,枯槁杂乱的长髮黏在脖颈,裙摆无风自动。
它抬起右手,死死掐住陈若兰的脖颈,將其摔向墙壁。
陈若兰额头渗出鲜血,仰面昏倒在地。
“阿姨——!”佳敏失声尖叫,连滚带爬地跑向她。
江霖右臂搭在沙发扶手上,微微侧头看向杜瀟月。
“你在期待什么?”他似笑非笑道。
杜瀟月瞳孔地震,眼中满是惊愕,“怎么可能……”
她给徐笙的纸新娘,明明已经在赤坎村用掉了,为何会出现在江霖手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瀟月思绪纷乱,身体却下意识后退半步,双手掐诀。
指尖红光明灭不定,无数张纸人从她的衣兜里飞出,悬浮在半空。
她冷笑一声,“区区螻蚁,也妄想翻天?”
纸人铺天盖地的飞向江霖,遮挡住视野。
杜瀟月趁势衝出客厅,抬头却见到一位身著褪色红嫁衣、长发枯槁杂乱,黏在脖颈上的厉鬼安静地站在门外。
退无可退,她正打算殊死一搏。
纸新娘微微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道紧紧掐住杜瀟月的脖颈,將她举到半空。
江霖迈步上前,右手缠绕著阴冷的煞气,一拳打在她的腹部。
“咳…咳咳…”
杜瀟月喉结涌上一股腥甜,剧烈呛咳,鲜血顺著苍白的下頜滴落。
该死的!
此方世界除她以外,居然还有其他的修仙者,境界还恰好比她高。
纸新娘鬆开手。
杜瀟月瘫软在地,唇角不断淌下血线,原本绝艷的面色苍白如纸。
她低垂著头,指甲死死陷进肉里,满眼不甘。
此方世界除她以外,居然有別的修仙者,还恰好比她高出一个境界。
而且这人用的,都是她的招数啊!
一双穿著牛津皮鞋的脚走到她面前停住。
杜瀟月脸色一变,仰头看向江霖,眼眶骤然泛红。
“哥、哥哥……”
她肩头轻颤,不敢放声呜咽,只咬著下唇,一双眼眸水雾朦朧。
“我只是被鬼迷了心。”
她轻手拽住江霖的裤脚,眼泪先是凝在睫毛上,滚了两圈,最终簌簌落下。
“你放过我好不好?妹妹真的知道错了。”
江霖居高临下俯视著她,神色冰冷。
杜瀟月眉眼低垂,哭得梨花带雨,惹人怜惜。
“哥。”她低低唤了一声。
江霖真佩服她,变脸速度比川剧都快。
能屈能伸,活命才是最重要的。
不愧是邪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