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莉从地上起来,这么久有些酸了,不仅腿酸,脖子也酸。
她重新坐回沙发,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还有气吗?”
她有些累了,往后一躺,双腿蜷上来,露出洁白的脚背。
“一点都没了。”
路西恩仰头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满腔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空落感。
你说......人活著的意义是什么?
至於生气什么的是不存在的。
试想下,你满腔愤懣地走进办公室,结果女神老板直接给你加工资、带薪休假,而且她还开口安慰你,一般的干部是禁不起这种考验的。
“麦可打电话和我说的时候,媒体记者已经採访完了。”艾米莉侧著头,“这种情况下,哪怕我是镇长也不好阻止。”
“明白。”
路西恩轻轻点头,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
“我来找你,不止因为你是镇长,更因为你是我朋友,我担心如果那条真的食人鱷还出来伤人,到时你这个镇长会有麻烦。”
“谢谢。”艾米莉笑著看向他,眼神温柔。
出生於政治世家的她,从小就被教育,这个世界上只有利益,没有朋友,也没有人会真心对你好不求回报。
难得还有路西恩这个朋友关心,这种感觉真好。
“可惜有些事情总是难以两全。”她嘆了口气,“一周后,小镇会举办一场钓鱸锦標赛。”
“钓鱸锦標赛?”
“嗯。”艾米莉点头,“缅因州钓鱸锦標赛,由镇政府和缅因州內陆渔业与野生动物部合作举办,是『鱸鱼大师赛』认证的州级赛事,地点就在马特河下游河段。”
路西恩有些惊讶,这种州级比赛很少放在一个小镇举办,哪怕是上一级的华盛顿县都没什么机会申办。
“机会非常难得,爸爸动用了很多关係才促成,举办权本来要给波特兰的,硬是被塞给了马特镇。”
艾米莉起身,从办公桌上抽出一份文件,翻开,放到路西恩面前。
文件抬头印著『maine state bass championship』的字样,下面盖著bassmaster和缅因州內陆渔业与野生动物部的章。
路西恩拿起文件翻了翻,赛程、报名要求、奖金,厚厚一沓,显然准备了不是一天两天。
“你爸爸真厉害!”路西恩竖起大拇指,这可不是一般的关係能做到的。
“你比我爸爸还厉害。”艾米莉笑了笑,“我爸爸可猎杀不了食人鱷。”
“我哪有你爸爸厉害,你爸爸又当选了国会议员,还是缅因州十大富豪之一,如果我能有你爸爸的一半的话,就已经很满足了。”
“我爸爸一定喜欢你。”
“我也一定喜欢你爸爸。”路西恩赶紧补了句,“啊......还有你。”
艾米莉娇媚地笑了笑,然后走到窗前,透过防窥玻璃看向远处的海湾。
“马特镇需要这场锦標赛。”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篤定:“我们已经连续两年財政赤字,旅游业是我们的命根子。
之前食人鱷的传言已经让客房的预订量比往年同期少了三成,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不知道今年该怎么办。”
路西恩沉默了,他知道小镇的经济不好,但没想到差到这个地步。
“钓鱸锦標赛是bassmaster的赛事,光是直播就能覆盖上百万观眾。”
她继续说:“参赛选手、观眾、媒体会涌进小镇,住宿、吃饭、渔具、纪念品......这些人就是美金,更重要的是,能够把马特镇推出去,吸引更多的游客。”
路西恩看著她的背影,这一刻,像是有什么光环落在她身上。
“所以,你知道一条食人鱷会带来多大的危害吧?比赛的水域不能有这东西,它会让所有努力泡汤。”艾米莉转过身说。
路西恩点头,没有说话。
归根到底,面对食人鱷,每个人的出发点不一样。
罗塞尔和那个村民要为儿子和老婆报仇,坤泰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警员们不想丟掉饭碗,路西恩不希望熟悉的人再受害,至於艾米莉,她得站在镇长的角度权衡取捨。
艾米莉走回办公桌前,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眸子深邃而坚定。
只要赛事能进行,其他都可以適当妥协。
最重要的是,这次比赛是爸爸的操盘,里面有一张庞大的关係网,牵扯太多利益,她承担不起赛事停办的锅。
如果钓鱸锦標赛顺利进行,无事发生,那是最好,各方高兴。
万一最后真出了什么事,大可以把坤泰扔出去挡枪,反正他已经不害臊地当起了除鱷英雄。
对艾米莉来说,这样她承担的风险能降到最低。
这一刻,路西恩觉得他和艾米莉之间像是隔了一道屏障,想迈过去有些难。
“对了,你叔叔应该也会参加。”艾米莉突然想起来,“他还是上届缅因州钓鱸锦標赛的亚军呢。”
“是嘛?”路西恩有些诧异,还真不知道叔叔这么牛逼。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该说的已经说了,该做的也做了,至於后面会发生什么,听天由命。
“等一下。”艾米莉喊住他,声音里多了一丝认真,“西恩,你有没有想过从政?”
“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猎杀了食人鱷,趁著这个风头,爸爸的团队可以对你进行包装,竞选、资金、人脉......我都可以帮你运作。”
艾米莉的眼睛里闪动著激动:“你还是亚裔,州议员里如果能有个亚裔,对他们来说会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用你们华国的话来说,真龙不该被困在浅滩,至少不该被困在那座荒废的渔场里。”
路西恩沉默了片刻。
艾米莉说得每一句话都很有道理,热度、故事、身份、人脉,確实都在那摆著,哪怕不成功,也能藉此向托马斯·温斯洛靠拢。
可他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抗拒。
“不了,艾米莉,谢谢你的好意,可我不是那块料。”
路西恩笑著摇了摇头,政客可不是那么好做的。
“更重要的是,我不喜欢,我不喜欢开会,不喜欢爭来爭去,不喜欢虚偽的恭维,更不喜欢把自己偽装成另一个人。”
他顿了顿,面对艾米莉的好意,袒露心声。
“回到一年前,我还差点成为西雅图街头的一具高达。
能有现在的生活我很满足了,我喜欢现在的生活,朴实、悠閒、从容,没有996,也没有kpi。
政治政坛也没什么不好,但是渔场对我来说,可以更加地海阔天空,它更適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