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五十分,路西恩把自行车停好,走进警局。
“嗨,西恩。”
凯文端著杯咖啡,悠哉悠哉地晃过来。
他和路西恩一样,也是兼职警务人员,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县城婆罗门,父亲是华盛顿县的高官,母亲是企业家。
明明可以安排成正式警员,但凯文不乐意,都財富自由了,他干嘛还那么拼?
对他来说,工作只是让生活更规律的一种方式。
“听说你们昨天抓了一起仙人跳?”
路西恩点头:“和麦可、勒布朗一起抓的。”
“还听说你们上了那个婊子。”凯文满脸坏笑,“麦可干了15分钟,勒布朗干了5分钟,路西恩你3秒就结束了。”
“我去!”路西恩难以置信,“勒布朗还是个人吗?这种丧尽天良的话也说得出来?”
他是真无语了,没想到这个大嘴巴这次没有和麦可平分时间,反倒是把他拉下水垫底。
三秒,他是那种人吗?
两人说说笑笑走进会议室,找了角落的两个位置坐下。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条桌占了半间多屋子。
警局的正式警员有8人,都坐在靠前位置,其中两名是副警长,警长位置暂时空缺。
兼职警务人员有12人,多是男性。
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五分钟,所有警员已经就坐,正安安静静地等待镇长大人的到来。
门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
不是镇长,是清洁工推著拖把过去了。
空气沉了一分,有人清了清嗓子,音量小得像是偷吃的人。
『嗡嗡』
路西恩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进会议室前就调了静音。
打开手机,是奥德彪发来的。
“奥德彪”:在吗?
“路西恩”:1。
“奥德彪”:图片。
路西恩点开,瞳孔猛地一缩。
照片里,一头巨大的黑熊被掛在起重机的铁鉤上,四角朝天,嘴巴微张。
熊的体型大得离谱,光一个熊掌就快有篮球那么大,身体从胸口到腹部有一条红色的血线,是子弹打穿的位置。
奥德彪站在熊旁边,手里举著猎枪,咧嘴笑。
他的头顶只到熊的胸口。
这是一头真正的巨无霸黑熊,简称熊霸!
“好大只。”路西恩脱口而出。
然后他立刻意识到不对,这是在警局会议室,所有人在安静等待会议开始!
“大只?”坐在前面的副警长坤泰皱著眉头扭过头,“什么大只?”
路西恩把手机悄悄收好,猛地站起:“『大只』在华国俚语中是安静的意思......我是说,好安静啊!”
“是的,坤泰警长。”凯文站起来帮腔,“路西恩教过我一些中文,之前听他说过这个意思。”
坤泰微微点头,上次镇长来警局还是今年二月,距今已经五个月。
对於他和戈登副警长来说,镇长的支持无疑是他们其中一人晋升警长的关键。
两人早早就跟各自的人打好了招呼,今天务必保持高昂的状態,以最高標准迎接镇长。
会议室確实很安静,越安静越好,这样镇长等会进来的时候就能感受到他们的高度重视。
“是很大只啊!”戈登拍了下桌子,看向所有警员,“大只,再大只一些!”
他觉得自己很懂华国文化,也能理解这个俚语,『大音希声,只影零落』,称为『大只』。
踢踏,踢踏——
走廊尽头,高跟鞋『篤、篤、篤』踏地的声音终於响了起来,不紧不慢。
坤泰和戈登站了起来。
所有警员跟著齐刷刷站起来。
门推开了。
艾米莉·温斯洛站在门口,逆著走廊的光,秘书跟在身后。
她穿著一件碳灰色的西装外套,裁剪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
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包臀裙,裙身紧贴著腰臀的曲线,露出被深灰色丝袜包裹的小腿。
深棕色的长髮鬆鬆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混血轮廓分明的脸更加立体。
她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像缅因湾冬天海面的雾,清澈,却看不清底。
“都坐吧。”
她走进来,把文件夹搁在桌上,秘书拉开主位的椅子,她自然地坐下。
目光扫过全场,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不到0.2秒,所有被她扫过的人脊背都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了下,挺得更直了。
当然,某些热血方刚的警员立起来的不止脊背,还有一柱擎天。
“坤泰警长。”艾米莉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材料,往前一推,“有人往镇长信箱里投递了这份文件,请你解释下。”
坤泰疑惑地接过文件,翻开。
隨著一页页翻动,他的手微微颤抖,脸色越来越难看。
“有人举报你和黑田纸浆厂的老板有不正当往来,还贴心地附上了你们一起进出娱乐场所的照片。”
艾米莉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凛冽,落在每个人的心尖。
这次开会的主题不是处理食人鱷吗?
怎么突然对坤泰开刀了?
这是要拿下坤泰,扶正戈登吗?
所有警员心里不约而同地浮起这个念头。
“坤泰警长,咱们是警察,人民的靠山,该有的底线还是要有的,你怎么能收受贿赂呢?”
戈登脸上带著得意的神色,难不成事业的第二春到了?
这可比发春还爽。
这么好的落井下石的机会他可不能放过,领导都发话了,自己应该第一时间响应。
“我警告你不要乱讲话啊!”坤泰有些激动,指著戈登,“我告你毁谤,你知道吗?我告你毁谤啊!”
他猛地站起来,看向镇长:“他毁谤我啊!他在毁谤我啊!”
『oh yes,oh yes,ha~——』
销魂的铃声响起,坤泰低头一看,来电人——『黑田正男』。
他愣神的功夫,戈登已经扑上桌子,一把抓过手机,恭恭敬敬地递给艾米莉。
艾米莉坐在主位,没有起身,抬手又把手机给坤泰。
坤泰颤巍巍地接过,对上镇长那压迫感十足的眼神,只能无奈地打开免提。
“你好。”他对著手机,声音有点发虚。
“莫西莫西,坤泰警长。”小日子经典的口音传出。
“坤什么坤啊!你竟敢诱惑我进娱乐场所。”坤泰立马打断,“我限你一小时之內到警局说明情况!”
“坤泰警长,我......”
“我什么我啊!”坤泰再次打断:
“你千万不要想著跑路啊!你千万不要想著坐飞机离开美利坚回日本啊!你要敢回日本,我明天就扔两百颗原子弹过去!
你不要让我见到你,你让我见到你,我分分钟弄死你啊!”
坤泰愤怒地掛断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艾米莉和戈登以及诸位警员都呆呆地看著他,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坤泰左看看,右看看,满头大汗。
他咂了咂嘴,义正言辞地举起拳头:“我与罪恶不共戴天!”
身后几个警员热烈鼓掌,可见到艾米莉那冷漠的眼神,一下子又萎了下去。
“坤泰警长,举报信就先放我这了,你好自为之。”
艾米莉示意秘书收好,然后偏过头看向另一侧的戈登警长。
“你有没有什么案子要和我匯报?”
“镇长,您这话什么意思?”戈登瞬间慌了,结结巴巴,“我对您只有忠诚!”
“我听说你表弟和未成年人发生了关係,你竟敢下令网开一面?”艾米莉淡淡地说。
“好啊你,戈登,咱们是警察,人民的靠山,该有的底线还是要有的,你怎么能包庇罪犯呢?”
坤泰激动地指著戈登,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
你妈的......戈登把坤泰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
然后看向艾米莉:“我立刻抓捕罪犯,绝不姑息!”
艾米莉神情严肃:“身为警长,要依法办事,不要枉法犯法,自食其果,我警告你,不要后悔莫及,懂吗?”
“是!镇长!”戈登重重点头。
短短三分钟,两位副警长就被艾米莉镇得服服帖帖,原本想邀功上进的火一下子熄了,只求能稳住现在的局面。
路西恩坐在角落,再一次见识到了她的手段,不由得佩服,有些人,天生適合政治。
艾米莉今年27岁,英格兰和瑞典混血,父亲托马斯·温斯洛是缅因州联邦眾议员、联邦议员。
她22岁毕业於乔治城大学政治学专业,23岁担任父亲在华盛顿的竞选助理兼办公室实习生,24岁来到马特镇,竞选镇管理委员会成功,隨后被委员会推举为主席(镇长)。
24岁当选镇长,也让她成为缅因州最年轻的镇长。
“麦可,食人鱷的事,你来匯报下。”
见两位副警长都老实了,艾米莉把话题拉回正题。
麦可站起来,手里捏著个u盘,走到墙边的投影仪前,打开幕布。
“目前掌握的情况不多。”他站在投影仪前,正对著眾人。
幕布上亮出一张照片,远远的,河面上一个模糊的黑影,像一截泡了很久的浮木。
“这是昨天上午,有村民在马特河碰巧拍到的,距离太远了,像素只能到这个地步。”
麦可切换到第二页,还是一张照片,同样的黑影,角度不同,只有隱约的轮廓。
“这手机真差劲!”坤泰撇撇嘴,举起桌上的手机,“用花为手机就不会了,高清无码。”
“有没有关於它大小的判断?”戈登皱著眉头。
麦可顿了一下,切换下一页,是一张地图,马特河下游流域地形图,用红圈標出了几个目击点位。
“根据目击者的描述,它露出水面的头部长度大约在......四五十厘米。”
麦可不確定地说:“目击者当时很惊慌,估算可能不准確。经过我们初步估测,这条食人鱷的长度至少4.5米,体重不低於450公斤。”
现场一片死寂,这可是头庞然大物啊。
根据美利坚路易斯安那和佛罗里达的歷史记录,最大的野生短吻鱷长度也不过4.8米、500公斤。
“来源呢?”艾米莉面色凝重,“它来自哪里?”
麦可深吸一口气:“目前最大的可能是,墨西哥湾暖流从南方带过来的。
我们知道,新泽西州出现过这种情况,一条鱷鱼隨著洋流北上,在河里活了整整一个夏天。”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第二种可能,非法交易,逃逸,甚至可能是有人故意放生的。”
警员们陷入沉思。
“你们倾向於哪种?”艾米莉问。
没有人回答。
坤泰轻轻咳了一声:“目前证据不足,两种可能都不能排除,不过,第一种可能性更大。”
艾米莉合上文件夹,沉默了许久,浅灰色眼睛扫视一圈。
“我命令你们,三十六小时之內,想尽一切办法,把这条鱷鱼捕杀掉!”
“如果做不到,你们把辞职信交给两位副警长,两位副警长把辞职信交给我,我自己辞职!”
她站起身,看向所有人,声音冷冽。
“马特镇两中心一十三村在我的肩上担著,我不允许一条鱷鱼把它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