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王强聊了几句,牛淑琴先去奶奶屋里跟奶奶打过招呼,才和张霞回了她们自己屋,王东打过招呼知趣的出去,將空间留给娘俩。牛淑琴见闺女满面春风,气色又好,心也放了下来。
打开柳条编成的小篮子上盖著的笼布,牛淑琴一一从里头往外掏著东西,
“中午摊了煎饃还特意做了些说给你们改善一下伙食,没成想你们家吃饺子,肉的还是素的?”
张霞笑嘻嘻说道:
“肉的,今天肉肥的很,吃著特別香,我吃了满满一大碗这会还撑得慌呢。
妈,你吃不吃?厨房还有,我给你端去。”
牛淑琴听了喉头滚了滚,她已经好些日子没吃著肉了,上次吃肉好像还是村里办喜事的时候,不过这是在亲家家,牛淑琴就是想吃也不好意思,怕被嘲笑嘴馋被亲家看扁给闺女丟脸,
“可別,妈不吃。”
说完又从小篮子里拿出一个黄色的牛皮纸包,
“霞子,村西头你胖婶给了我个秘方,说吃了保准能儘快怀上,我去抓了十副药给你带来你先喝喝试试。”
当初就是图老王家人厚道才把闺女嫁了过来,日子虽然穷了些,可人家也从来不给闺女气受,就是闺女这肚子实在是有些不爭气。
嫁过来眼看都有小半年了肚子却连个动静都没有。
张霞拿起纸包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一股难闻的中药味熏得她忍不住皱起眉头,
“妈,这药味也太大了吧,熬药的时候岂不是邻居都能闻到?”
“难闻也得喝呢,要不然你老怀不上怎么整?”
说完牛淑琴透过窗户看了眼外面,將门关上,凑到张霞面前小声问道:
“霞子,你们两口子是不是没找对地方所以才一直都没动静啊?”
张霞起初有些不明白,等牛淑琴给她解释了一遍,张霞脸红的都能滴出血来,
“妈,你胡说什么呀?”
牛淑琴轻点了一下张霞脑门,
“这可是胖婶亲口说的,她家侄女在医院当大夫,这种事见得多了,有的小两口好几年都没怀上,结果去医院一检查你猜怎么著?
他们压根没找对路。
后来大夫让两人买了新婚手册回家好好学习以后,没多久还真就怀上了。”
这年代风气保守,资讯也不发达,连电影里都不敢有亲密的镜头。
一些较私密的事情,尤其是男女方面的知识,除了老一辈的口口相传外,年轻人没有多余的获取这方面知识的渠道和途径。
有的小年轻虽然结了婚,入了洞房,但是却並不知道在洞房里到底真正应该做什么?
只是通过道听途说,来完成他们自己认为的洞房花烛夜。
再加上年轻小夫妻本来就害羞,脸皮薄,白天在家长和外人面前关係甚至有些疏远,再加上风气保守人们对这种事情讳莫如深,哪会好意思探討和交流,牛淑琴说的张霞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牛淑琴说完手里变戏法般的多出了一本大红封皮书,上面写著新婚手册,她直接当著张霞的面打开,
“你和王东晚上好好研究研究这小册子,该怎么做人家上面都写的一清二楚,还带插图呢。”
张霞隨便扫了一眼,见抬头写著生理构造、避孕措施等一些难以启齿的字眼,旁边空白页面上还画著样图,羞得她迅速將书合上塞到炕席底下,
“我知道了,你別说了妈。”
正事说完,牛淑琴也起了八卦的心,
“你小叔子这两天没出去打牌啊?”
王强爱打牌,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二流子。
以往张霞听到这些的时候都会顺嘴抱怨一通,今天却摇摇头,
“没,昨天帮著家里抢收,今天还给家里买了肉回来,钱是我小叔自己个挣的,还给我买了头绳回来呢。”
说完张霞將头转过去,炫耀般的甩了甩马尾,牛淑琴简直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说的是我认识的那个你小叔子吗?”
以往张霞回娘家的时候也会抱怨,王家明明有两个儿子,老二却什么都不干,看著自家男人累死累活,张霞多少有些心里不平衡。
牛淑琴当然替女儿打抱不平,毕竟以前王强是真的不成器,没日没夜的打牌经常不著家,好几天都找不见人影,活都让自家女婿干。
老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相比王强牛淑琴肯定心疼自己女婿王东。
张霞將笼布叠整齐放进筐里,
“当然了,妈,我感觉我小叔子好像真的变了,像奶奶所说的大了懂事了。”
牛淑琴嘴里嘖嘖嘖道:
“浪子回头?你小叔子能这样是好事,就怕他坚持不长久。”
天气终於放了晴,清润的空气中瀰漫著泥土的腥味。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如同牛毛细剑,洒在房顶,几丛瓦松站在瓦间隙当中,如同身披战甲的勇士。
微风轻轻拂过,带著雨后特有的清新。
捂了一夜淋过雨的麦子如果不及时摊开晒乾水分,三五天就会霉变,王强穿著工字背心,七分黑色长裤,脚上踩著拖鞋,拉著一平板车柴火,王东在后边推著一起朝村里的场地走去。
场地在村东头,一块大平地被分成若干块,到了麦收季节,家家都会在自家场地上晒麦子,碾麦子,扬麦子,直到乾净的麦粒装袋收回家。
大暴雨已经將场地泡的发软,一脚踩下去坑洼不平,趁著地皮被太阳晒乾之前必须將场地细细碾压一遍,让场地重新变得平整。
这样地面晒乾以后就能晾麦子。
场地上人来人往,孩子们光脚在泥地里撒著欢,大人们忙活著平整场地,好不热闹。
看著已经到了自家场地,王强推著平板车还继续朝前走,王东连忙喊住他,
“到了强子,咱家场地在这呢。”
王强听了回头,脸上有点儿尷尬,前世他很少来场地,密密麻麻这么多场地,他还真分不清哪块是自家的。
將平板车掉头推到自家场地上,王强提起平板车將车把猛地朝上一推,平板车车头倾下,车上的柴灰被倾倒在场地上。
將车头拉下用力抖了几下,將柴灰全部抖落在场地上。
两人分別用铁锹將柴灰在场地上撒过一遍,被脚踩出坑窝的地方垫上湿土重新拍平,推著砂石碌碡,来回一遍遍在场地上碾著。
空气湿热,没几下王强就浑身是汗。
他索性將工字背心脱了搭在平板车车把上,光起了膀子。
场地上不少男人也光著膀子干活,別人都是黝黑的皮肤,在太阳底下泛著古铜色。
唯有王强,身上精瘦结实,皮肤白的显眼。
王强家场地隔壁曹寡妇看王强埋头干活有些惊讶,往年王家来场地晒麦子的时候王强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只听闻王家有个二小子,却几乎很少见到。
“强子,你也来帮家里干活来了?”
王强头也不抬,
“嗯。”
说完推著碌碡呈直线朝前边直直滚了出去。
碌碡推拉费劲,压过之处的场地却非常平整,瓷实。
“强子,你家碌碡用完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曹寡妇刚才已经借了好几家都没能借到,虽然和王强不熟,可场地需要平整没碌碡不行,曹寡妇犹豫了半天还是开了口。
曹寡妇命不好,前前后后嫁过三个男人都死了,后来曹寡妇没了再嫁的心气,独自带著和三任丈夫所生的的两儿一女过活。
公婆嫌她命硬剋死了自己的儿子平时见了她如同仇人,村里人背地里都嫌曹寡妇克夫怕沾染上晦气,见了曹寡妇都躲得远远的。
她忐忑不安的看著王强,两手捏著汗衫的衣角使劲揉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