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生过三个孩子,但是还不到三十的曹寡妇却依然身段苗条,上身穿著米白色的確良短袖,头上带著草帽,將长发挽在脑后。
“等我家用完了给你。”王强浑当没看到曹寡妇的侷促,痛快答应了。
曹寡妇听了目光里迸发出惊喜,她没想到王强答应的如此痛快,激动的声音甚至都有点哽咽了起来,
“谢谢你强子。”
全村人当她瘟神一样躲避不及,她跟人家说句话人家都要嫌弃的用手扇一扇面前的空气,就好像她嘴里都带著细菌似的。
可死了三个男人是她的错吗?
要是可以的话,曹寡妇寧愿死的是自己。
很多时候村里人那些恶毒话听的曹寡妇恨不得往房樑上吊根绳子一走了之,可一想到三个孩子,曹寡妇就没了死的勇气。
以前听人说王强是二流子,不务正业只知道打牌,今天头一次打交道,曹寡妇觉得王强这个人好像和別人嘴里所说的有些不一样。
王强只是点了点头,就没再说话,继续埋头干著活。
碌碡是爷爷传下来的,平时不用的时候就在场地放著,谁家要用过来说一声就是,曹寡妇心里想的那些王强压根不知道。
他现在心里正琢磨著明天去做什么生意。
上午的生意让王强觉得还是当二道贩子挣钱最快。
可要想挣得多,还得自己有货源!
他们村背靠黄河,要说资源,按道理说黄河里的大鲤鱼属於无主之物,捞出来就能拿去卖钱。
可西北地区人不爱吃鱼,也不擅做鱼,平常也几乎很少有人下河捞鱼,都是孩子夏天的时候在河里嬉戏玩耍摸鱼玩一玩又扔回去了。
鱼有土腥气,需要用荤油煎炸炒过之后才香,农村人一年到头连炒菜都捨不得放油,谁捨得费油去做鱼,吃起来刺多还麻烦。
村里也有人因为嘴馋去河里捞鱼回来吃,被刺卡住,不管是吃馒头往下噎还是猛灌醋软化刺都毫无用处,最后还是去医院花钱才取出来。
风声传遍村里,更是很少有人再对河里的鱼感兴趣。
从村里收鸡蛋上镇上卖?王强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二十多里地的路程,路上坑坑洼洼,一路上鸡蛋磕磕碰碰,只怕赔的比挣得多。
村里人从土里刨食,一年到头也挣不下几个钱,除了火柴肥皂这些必要的生活花销,他们几乎可以做到一年到头也不花钱。
想从他们手里挣钱比登天还难。
村里是没有资源,还是得去镇上寻找机会才行,八十年代最赚钱的服装、电子手錶生意,王强这会连想都还不敢想。
毕竟以他兜比脸还乾净的实力,只適合空手套…借別人的鸡合適。
不远处几个妇女对王强指指点点。
王强哪有閒功夫理会,看著自家场地已经被压的平整又瓷实,王强將碌碡推过去到曹寡妇的场地上,从板车把上捞起自己的工字背心往肩上一甩,推著板车回了家。
夏天的晚上,闷热中透著几分凉意,
天还没亮透,雄鸡已经引颈长歌,巷子里此起彼伏的鸡鸣声,唤醒了沉睡中的村庄。
村里通往镇上的路上,王强双脚踩著二八大槓,屁股腾空在半空中左右扭动,双脚也因为屁股带动著用力踩著脚踏板。
脚底下的这辆自行车虽然样式老,骑起来也特別沉,但是却结实耐造,最一开始设计的时候就是给军队搞运输的,走烂路如履平地,运货能承载大几百斤。
王家自然是没这个实力买自行车的。
这车是王强厚著脸皮问李峰借来的,李峰绰號疯子,从小长得瘦经常挨欺负,王强有一次看不过眼帮著他揍跑了那些欺负他的人,从此之后疯子就成了王强第一號跟屁虫。
不管王强多烦他,每次只要王强回到家里疯子一准过来找他。
昨天晚上听王强说要用自行车,疯子连磕巴都没打直接连夜给他送了过来。
晨风在耳边掠过,带著青草的气息,自行车碾过靠路边的草,露珠溅在腿上清凉又舒服,让王强不由地想张开双臂,高声呼唤。
到了肉联厂门口,王强老远就看见昨天卖老鼠药的老头在那左顾右盼,
“嘿,大爷,你是在等我吗?”王强绕到他身后拍了拍老头的肩膀。
老头回头看到是王强,下巴上稀稀疏疏的山羊鬍子抖了抖,
“我可算是等到你小子了,昨天我连夜配了两百包耗子药,咱爷俩今天大干一场怎么样?”
一包耗子药老头能挣三分,两百包可就是六块钱。
比工人干一天活都要挣得多。
当然,前提是都能卖出去才能挣到这么些。
老头知道靠他自己是绝对没有办法完成任务的,所以他天不亮就从家出来了,特意在这等著王强,没想到还真被他等来了。
今天不下雨,老头没穿蓑衣,只带了个草帽,胳膊底下还夹著一只平时不怎么捨得用的黑色塑料提兜。
提兜的拉链有些生锈,看的出来有些年头了已经,正面一个红红的奖字却是清晰可见。
王强抬了抬眉毛,二百包耗子药,肉联厂家属就是一人买一包,恐怕一天都卖不完。
关键是昨天他已经在家属院推销过了,今天再推销的话,销量肯定不如昨天。
耗子药这东西虽然利润薄,但是也不占地方,揣在身上就捎带卖了。
有钱不挣王八蛋。
现在大钱挣不来,那就先抓小钱。
一分钱虽然少,积少成多。
王强拍拍身上,
“大爷,我身上毛干爪净的,还是先赊帐后给钱吗?”
老头嘿嘿一笑,狡黠地道看著王强,
“你说呢?”
肉联厂大门口今天卖东西的比昨天多了好几个,有提著篮筐卖鸡蛋的,有卖豆腐的,还有个中年男人脚底下扔著绑在一起的一对公母鸡正在等客。
“大哥,你这对鸡咋卖的?”王强走过去问道。
耗子药这个货源虽然量足,但是再继续在肉联厂卖已经明显是后劲不足,羊毛不能总逮著一只羊薅。
王强打算换个地方,既然要换地方那就正好进点货。
“两块五一只,你一对全要的话四块八。”大哥头一回做生意,既担心有风险还想早点卖完回家晒麦子,见王强主动问他有心想做成生意,主动降了两毛钱。
王强听完价格,回头看著旁边没走的老头,刚才他说要上毛巾厂,老头说他閒著也是閒著,正好跟著一起去。
见王强回头,老头直觉不好,果然就听见王强说道:
“大爷,要不你先借我点?等会卖了耗子药我一起结帐给你?”
老头人都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