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一片议论声中,林向东已经又抓出一只嘎嘎鸡来。
“我帮你拿!”边上的张海燕一把將嘎嘎鸡拿过来,高高举起手,眼睛亮亮的,“大家都看到了,东子抓的是嘎嘎鸡!”
这时候,大多数人已经相信,袋子里的都是嘎嘎鸡了。
“看著还不少哩!”
那蛇皮袋鼓鼓囊囊,抓出两只来依然有东西在不停扑腾。
很快,林向东又从里面抓出两只嘎嘎鸡,让母亲和二姐分別拿了,自己手里拎著那只翅膀受伤的。
袋子里总算安静下来。
“还有两只死的,”林向东把袋子翻过来,让两只冻硬了的嘎嘎鸡滚出来,抖了抖蛇皮袋扔在地上,“全都在这儿了。”
眾人心里早就信了,这时看得清楚,哪里还有什么话说。
“还真冤枉他了。”
“七只嘎嘎鸡,这可真不少!”
“厉害啊东子!”五大三粗的熊国强本来在后面,这会儿用力挤上来,盯著林向东手里的嘎嘎鸡满眼兴奋,“这咋能抓到的?”
“拿筐子扑的。”林向东指了指地上的长柄筐。
这东西已经露在眾人面前,也没什么好隱瞒的,想要抓嘎嘎鸡,最关键是知道它们在哪。
“哪儿扑著的?”熊国强想也不想,紧跟著问了一句。
周围的声音瞬间安静下去。
这种简单长柄筐子谁都会做,甚至能比林向东做得更好更结实,一些人家里还有抄网之类的工具,用起来更方便。
侯军眼睛在嘎嘎鸡上滴溜溜打转,两只耳朵高高支起来。
瞎猫撞著死老鼠。
林向东只是运气好,发现了嘎嘎鸡的藏身地点,这才让他捡著了大便宜...只要知道嘎嘎鸡藏在哪,我也能逮著!
“问个屁啊你!”
李桂花两步走到儿子边上,抬手抽了他一记肩膀,“那嘎嘎鸡跟你一样笨,就蹲那儿让你逮是不?这会儿不早飞没影了,不然东子不抓回来,等你去抓?”
“是哈。”
熊国强挠了挠头,笑了。
李桂花这一说,其他人也反应过来。
嘎嘎鸡可不会待在被抓过的地方,就算之前知道它们在哪,现在也没什么用了。
这玩意就是一次性的,刚好让林向东碰著了。
“这事儿闹得...回了回了,冻死老子了。”
“草,我手电筒坏了!”
“侯老三,你这下可是亏大了。哈哈~”
一场乌龙结束。
村民们议论著四散回家,不时回过头,看林向东那边把嘎嘎鸡重新装回袋子。
“几只嘎嘎鸡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看到张海燕在林向东边上笑著说话,侯军心中又酸又气。
啪~
脑袋上突然挨了狠狠一记,打得他有些发懵。
“你去给老子弄几只来?”手电筒坏了的侯耀祖正没处出气,对著儿子破口大骂,“小兔崽子整天就知道鬼混,怎么不学学林向东!”
...
“谢谢你。”
林向东没想到张海燕刚才会那么说,接过她手里的嘎嘎鸡,道了声谢。
“没、没事。”
张海燕脸一下子红了。
这会儿她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话挺蠢的。
张海燕抬头扫了眼,刚才朱晓琳站著的地方已经没有人了,心里又有些得意。
“还站著干啥?”这时候,张海燕的母亲刘美娟绷著脸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抓住女儿的手就往外拉,“这大冷天的,赶紧回家!”
“美娟...”
方兰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眼看著两人从面前走过。
“那东子,我们先回了。”
张海洋看了看母亲的脸色,转头跟林向东打了声招呼,赶紧踮著自行车跟了上去。
啪~
黑暗中传来一记抽打。
“妈~你打我干嘛?”张海燕不满的声音传来。
林向东抬头看了眼,很快转回视线,从母亲手里接过嘎嘎鸡装进蛇皮袋,心里没太多想法。
他知道张海燕对自己有些意思,之前一直没怎么搭理。
倒不是不喜欢。
张海燕其实十分漂亮,身段高挑窈窕,而且能歌善舞。
就在今年,她加入了师里的文工团,很快在里面崭露头角,后来听说还去了京城发展。
坐牢的时候,张海燕还来看过他一次。
林向东没见。
两人从此没有了联繫,只听说她好像结过一次婚,后面又离了,也没有再回到伊丽。
以前面对张海燕,林向东老有种奇怪的自尊心,从来不往那方面想。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就是不自信。
双方差距太大了。
母亲方兰辛苦拉扯四个儿女长大,一年到头挣的工分根本抵不上开销。
每到年末算帐的时候,家里都会倒欠队里一笔钱,一年年下来,成了村里有名的『倒掛户』。
大多数村民嘴上不说什么,但看过来的眼光总不会太好,搞得一家人经常抬不起头来。
林向东记不清具体数额,但几十块肯定有,在这个年代绝对是笔巨债。
这种压力下,生活的窘迫也就可想而知。
记忆里,一家人就没有穿过什么新衣服,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两顿肉。
这些事对林向东的影响很大,导致他形成了敏感好面、爱慕虚荣的性格,为日后出事埋下了祸患。
面对张海燕的主动示好,他也就有了『自知之明』,一向表现得不冷不热。
先把日子过好再说...
回想往事,林向东心里十分平静,暂时也顾不上这些。
“你小子,整天就爱瞎折腾!”
递过最后一只嘎嘎鸡,朱振华拍了拍他的肩膀,国字脸上露出笑容,“以后大晚上可別往外跑了,今年雪下得早,山里的野兽都饿慌了,到处找吃食呢。”
他指了指村子北面:
“龙口那边最近冒出来只野猪,夜里到处闯,好险没叫你碰著。”
“野猪?”林向东心中一动,“多大的野猪?”
龙口是个狭窄山口,属於这边进入天山最方便的要道,野兽要出来,大多也是往这边走。
野猪都下山了...看来今年山里真不好过。
“大著呢,是头老公猪,李老財那天远远瞧见,獠牙都有这么长——等会儿!”朱振华拿手比划著名长度,突然反应过来,“你小子不会动心思了吧?別找死啊!”
“哪能呢。”
林向东连忙否认,指指他肩上的63式,“村里不是有枪吗?过去给它打了就是。”
这种枪已经被部队淘汰,很多装备给了民兵队,虽然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不考虑精度的话,打个野猪应该是没问题的。
“嘿~”
朱振华笑了,一脸不以为然,“你当野猪是嘎嘎鸡呢,傻蹲那儿让你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