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紫萱眉梢一动。
“你和陈默?”
“我不是哈。”陈默赶紧摆手,“我没打算在杭州买房,今天是林牧把我拉来的。”,陈默越说越来劲,“这小子阴包穀一个,早上只说带我出来转转,结果骑车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阴包穀?”高紫萱有点茫然,“是不是玉米做的一种食品?”
“对。”陈默忍著笑,“阴包穀就是说他不耿直,一肚子坏水。”
“耿直知道吧?”他还想继续解释。
“你再解释下去,贵普都快被你整成普通话六级听力了。”林牧打断他。
高紫萱看著林牧,嘴角微微扬起。
“这么说,是你买?”
“隨便看看。”
“准备买多大的?”
“你们这有多大的?”
“小的九十几平,大的两百多平。”高紫萱开始进入半个销售状態,“小户型一万六左右,大户型便宜一点,一万四。”
林牧算了一下。
他现在帐上能动的钱不少,但也不能乱花。
买房不单是为了解决刚需,还是为了吃未来几年杭州楼市的涨幅。
大户型单价低,但总价高,流动性差。
九十平的小户型,未来接盘的人最多。
这种房子,不管是结婚、落户还是预期的学区房,都是刚需,以后不愁出手。
“看套九十几平的吧。”林牧说道,“一个人住,用不著太大。”
“不用解释。”
高紫萱嘴角微微上扬。
“你是高端客户嘛。”
“………”林牧噎了一下。
陈默在旁边低头只顾扒饭,如果现在笑得太大声,待会就回不去了。
高紫萱站起身,“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户型图。”
“等等。”林牧用真诚的眼神看著她。
“还有事?”
“既然你亲自带看,那有没有內部价?”
高紫萱愣住。
“你刚才不是说要端著姿態,不能隨便降价吗?”
“对外不能降。”
林牧说道:“对內可以给朋友一点温暖。”
“我第一次遇到能把不要脸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的”,高紫萱用鄙夷的眼神看著林牧。
几个人正准备起身。
“紫萱妹妹。”
声音不大,带著一种熟悉的亲热。
林牧转头看过去。
居然是瞿奋。
林牧以前只是在画报和新闻上见过,今天才见到真人,有一说一,確实帅。
只见瞿奋穿著一身裁剪得体的韩版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那只绿水鬼泛著让人清凉的冷光。
“你怎么来了?”高紫萱头也没抬。
“来看看你有没有无聊死。”
高紫萱懒得理他。
“我和瞿奋有点亲戚关係。”她见林牧看过来,隨口解释了一句,“怎么,很意外?”
“没。”林牧摇头,“我只想说杭州真小。”
瞿奋走近。
他的目光先落在高紫萱身上,隨后扫过陈默,最后停在林牧脸上。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
林牧注意到了。
瞿奋知道林牧注意到了。
但瞿奋很快把表情收住。
“紫萱,不介绍一下?”
高紫萱刚想开口。
林牧已经站了起来。
他把手在纸巾上擦了擦,主动伸出去。
“你好。”
“熊猫直播,林牧。”
陈默低头看著餐盘,他忽然觉得这顿饭有点吃不下去了。
两人隔空交手那么久,瞿奋没想到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见面。
瞿奋停顿了一秒,最后还是伸手碰了一下。
两只手短暂相握。
林牧的手很稳。
瞿奋的手心有点凉。
“原来是熊猫直播的林总。”
“久仰。”
“幸会,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瞿总果然风度翩翩,光彩照人。”
高紫萱看了林牧一眼。
她总觉得这句话不太像普通客套。
瞿奋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林总说话挺有意思。”
“还行。”林牧说道:“主要是吃工地食堂吃出来的灵感。”
这时,高紫萱站起来说道:“林牧要看房,我带他去看看户型图。”
“看房?”瞿奋看向林牧,“林总准备买这里?”
“有这个想法。”林牧说道,“这里现在看著荒,几年以后未必不会发达。”
“林总眼光真独到。”
这句话听著像夸奖,確实也没多少好意。
林牧也不在乎。
“没办法。”他说道,“穷人买房,只能买未来。”
高紫萱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刚才林牧还满嘴跑火车。
可这句话突然又说得很实在。
穷人买现在,买不起。
只能买未来。
买一片荒地,买一张规划图,买一个几年后可能兑现的希望。
很多普通人一辈子就是这么被推著往前走的。
瞿奋从小到大锦衣玉食,自然也理解不了这种话里的分量。
林牧没再理他。
他转头看向高紫萱。
“走吧,高端客户时间宝贵。”
高紫萱笑了一下。
“你还真敢接这个称呼。”
“別人叫是讽刺。”
林牧说道:“自己认了就是自信。”
走出食堂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瞿奋。
售楼部和食堂之间隔著一段土路。
阳光晒得人睁不开眼。
高紫萱走在前面,白色牛仔裤和地上的黄土地形成鲜明对比。
林牧跟在她身后,忽然说道:“紫萱。”
“我想买两套!”
“你说什么?”高紫萱脚步一顿,“你是逮著一只羊薅?你不是说一个人住不了多大吗?”
“一套住。”林牧不要脸的继续说道:“一套放著看它涨。”
“老牧,你疯了?”陈默难以理解。
林牧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要是信我,也买一套。”
陈默愣住。
“我真没打算买。”
“那就从现在开始打算。”林牧说道,“有些车错过了还能等下一班,有些房子错过了也就错过了。”
“你真这么看好这里?”高紫萱看著林牧,眼神里的玩笑意味少了些。
“我看好的是你紫萱,更是美丽的大杭州。”林牧说道,“现在人人都说北上广一线,我敢说,再过一二十年,人人都会说北上广杭是一线了!”
………
三人来到售楼部。
刚才的那群大爷大妈们薅完午饭就全走了。
林牧站在精致的沙盘前,在九十平小户型的位置上点了点。
“这栋。”
“中间楼层。”
“採光好的。”
销售小姐愣了一下。
“先生,您確定要这个?”
林牧点头。
“確定。”
高紫萱站在旁边,她觉得刚才在食堂里插科打諢的那个林牧,和现在这个盯著沙盘的林牧,並不是一个人。
前者负责让別人放鬆警惕,而后者负责搞突然袭击。
瞿奋站在售楼部门外,隔著玻璃看著里面。
阳光落在玻璃上,反出一层刺眼的白。
林牧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看了一眼。
隨后,林牧冲他笑了笑。
很淡。
陈默顺著林牧的视线看过去,小声问道:“你和他有仇?”
林牧收回目光。
“没有。”
“那你笑得那么缺德?”
“我这人待客热情。”
陈默翻了个白眼。
他现在越来越確定。
林牧不只是阴包穀。
还是发霉的阴包穀。
林牧没管陈默。
他把户型图合上,对销售说道:“带我去样板间看看。”
高紫萱问道:“现在就定?”
“看完再说。”林牧说道,“不过你们內部价的事,最好先帮我问问。”
高紫萱忍不住笑,“你刚才那套端著卖的理论呢?”
“理论归理论。”
林牧一本正经。
“砍价归砍价。”
“成年人不能只讲理想,也要讲生活。”
高紫萱看著他半晌,最后转过身。
“走吧,高端客户。”
林牧跟了上去。
陈默走在最后,回头又看了一眼门口的瞿奋。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今天这套房子还没买,后面的麻烦已经先上门了。
但林牧好像一点不怕。
他甚至还有心情和高紫萱討价还价。
陈默嘆了口气。
跟这种人做兄弟,最大的坏处就是心臟要好。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林牧下一秒会把你带进售楼部,还是带进荆棘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