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
一家人心绪翻涌。
突如其来的欢喜縈绕在心头,久久散不去。
“娘,街道那边怎么突然就给您转正定岗了?”刘莉直到这会儿都还没缓过劲来。
“是啊,我心里也犯嘀咕呢。之前多亏我读过几年书,又经常去街道帮忙干活,那边才肯安排我当个临时干事。”
刘母眉头微蹙,语气里带著几分难以置信:“我原先只求能顺利转正,有个稳定差事就知足了。哪里能想到,竟然直接安排我做了专职妇女干部!”
“如今肩上担子突然就重了,我这心里头实在是有些没底……”
“嗨,娘啊,您就別想太多了!这可是別人家求都求不来的大好事呢!”刘莉大大咧咧地说道。
“是啊,娘,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咱们家的大喜事!上面既然安排您来当这个妇女干部,那是信得过您!”
刘成笑著宽慰道:“您只管踏踏实实做好分內的差事就行了!”
刘母抬眼看了看几个孩子,沉甸甸的担子顿时感觉轻了几分:“听你们这么一说,我这心里头就踏实多了。”
“不过娘,我得跟您说句实在话。街道妇女的活儿琐碎繁杂,邻里拌嘴吵架、帮扶困难家属,一桩桩一件件,调解起来都不容易。”
刘成稍稍顿了顿,神色认真地继续说道:“您心里得提前做好打算,往后少不了费心劳神。”
刘母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这点我心里有数。我在街道待了这么久,哪里能不知道这份差事的难处?”
“家事最是难缠,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稍有偏颇,就容易落人口实。”
“可组织既然愿意抬举我、信任我,把这份差事交到我手上,我就不能推諉懈怠。”
见母亲已然摆正心態,刘成语气也柔和了几分:“娘您明白就好。我不是劝您推脱,就是怕您一片好心忙活,最后吃力不討好,反倒惹一身閒话。”
“行了,成子。娘在街道干了这么久的活儿,里面的弯弯绕绕,哪能不比你清楚!”刘莉不耐烦地打断了刘成。
“咱们等下还得出门呢,你这长篇大论要说到什么时候去啊?”
“你这孩子,成子这是关心我呢!”刘母笑著点了点刘莉。
“就是!娘,咱们什么时候去街口看表演啊?”刘毅已经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
刘母看著他那急切的模样,笑著说道:“四儿,你急什么?碗碟都还堆在桌子上呢,等收拾妥当咱们再动身,晚不了。”
“那咱们赶紧动起来,我来洗碗!”刘毅擼了擼袖子,三下两下就把桌上的碗筷摞到了一起。
他一边收拾,嘴上还不停地催促道:“哥,姐,你们俩也別坐著,赶紧的!”
“哟,四儿,今儿倒是使唤起姐姐我来了?”刘莉阴阳怪气地打趣道。
她嘴上这般说著,动作倒是不慢,拿起旁边的抹布就擦了起来。
“今儿太阳確实是打西边儿出来了啊!”
刘成笑嘻嘻地站起了身子:“咱们家四儿都肯主动洗碗了!”
“四儿肯帮忙干活便是好事,你们俩少打趣他。”
刘母看著刘毅怀里抱著一摞碗筷,摇摇晃晃地往厨房走去,不放心地叮嘱道:“四儿,你可小心著点,別摔著了!”
“我知道了,娘……”
几人手脚麻利地收拾完家务,锁好屋门,沿著巷口往正街走去。
街道两侧掛满了红纸灯笼,各色喜庆剪纸与彩色小旗错落相间。
微风拂过,满目红彩轻轻摇曳晃荡。
越靠近街口,锣鼓声越是响亮,咚鏘咚鏘的调子混著人群的说笑声扑面而来。
抬眼望去,街道上满满当当挤满了人,黑压压人头此起彼伏攒动,人声喧腾,一派红火热闹望不到尽头。
临时搭起的表演高台铺著大红绸缎,踩高蹺的艺人身著五彩戏服,踩著高高的木蹺来回扭摆。
手中彩扇一开一合,时不时俯身朝围观群眾作揖,引得大人小孩阵阵鬨笑。
长长的秧歌队排开队伍,大婶大娘们腰间繫著鲜亮彩绸,踩著整齐鼓点进退转圈,红绿绸缎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好看的弧线。
不远处舞龙队伍已然登场。
金黄长龙隨著引路绣球上下盘旋翻飞,持杆的汉子步伐鏗鏘有力,龙头每一次昂首摆尾,边上围观的百姓便齐齐拍手叫好。
“娘,再往前走走,我都看不到!”
刘毅个头矮小,视线被来往人群挡得严严实实。他急得不住踮起脚尖,脑袋左右不停打转,拼命在人群缝隙里探头张望。
刘莉眼尖,看到身后一处高出路面的石阶上还有空隙。
她伸手一把將刘毅拽了上去。
“这下能看清了吧?”
人群再也挡不住视线,场中热闹纷呈,直叫刘毅看得目不暇接。
锣鼓声一阵紧过一阵,舞龙队伍忽然加快了节奏,整条金龙绕著高台来回穿梭,鳞片在日光下闪著亮眼的金光。
“动了动了!龙飞起来了!”刘毅看得入了迷,半个身子往前探。
刘成倒是对这些表演没什么兴趣。
他左右看了看,倒是被街边小贩吸引住了目光。
炒瓜子的焦香混著米花糖酥脆的甜味隨风飘来,小摊上晶莹透亮的糖稀画摆在一旁,色香味一併勾得人心里直发痒。
“娘,那边有卖糖画和米花糖的,还有炒瓜子。我去买点儿,四儿肯定爱吃。”刘成扯了扯身旁刘母的衣袖,指著不远处的小摊说道。
刘毅听见“糖画”两个字,当即顾不上再看台上的舞龙。
他拽著刘母的胳膊轻轻摇晃,软声央求道:“娘,我想要一支龙形糖画,跟台上这条金龙一样的!”
刘母看著刘毅那期盼的模样,笑著摸出口袋里的零碎的毛票,朝刘成吩咐道:“成,今儿高兴,就满足他吧。你记得称一点瓜子和米花糖,咱们一块儿吃。”
“嘿!你小子!”刘成笑著弹了弹刘毅的小脑袋瓜,转身快步朝著小摊走去。
小摊前围满了眼巴巴盼著吃食的孩子,他安静排在队伍后头,看著摊主满面笑意地送走一拨又一拨客人。
不多时,刘成左手拿著一支糖画,右手拎著米花糖与炒瓜子两包吃食,从人群里折返回来。
刘毅轻手轻脚地接过糖龙。
他小口小口舔著糖边,时不时抬头瞟一眼台上游走的金龙,眉眼间儘是欢喜与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