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三个联络员平日里都是各干各的,办事章法参差不齐,管理起来费事不说,还容易影响院里团结。”刘海中一开口,就先把调子定了下来。
他端起酒盅浅抿一口,目光扫过对面的易中海和阎埠贵,特意把语调压得沉稳厚重,端足了院里管事的派头。
“所以我寻思著,乾脆把前、中、后三院归拢一处,全院统筹打理。”
“这么一来,往后打理院里事务省心省力不说,差事分派、各项待遇也能一碗水端平。”
“到时候咱们这三位联络员在全院街坊跟前说话,自然是更有底气和分量!”
刘海中嘴上说著公道,唯独在“分量”二字上刻意加重了语气,这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话音落下,屋內短暂安静下来,只有桌上油灯灯火微微摇曳。
阎埠贵闻言推了推鼻樑上的旧眼镜,没有第一时间应声,指尖轻轻敲著桌沿,心里的算盘已然快速拨动起来。
统一管理、统一调度,听著是规整公允,可他最关心的,从来都是自己能落到什么实在好处。
易中海神色平和,微微点头,率先表態附和:“老刘这话说到了根子上。”
“如今前、中、后三院各顾各的,一旦遇上不同院的住户起了矛盾,两边就来回推諉,扯起皮来没完没了。把三处院落合在一起统筹管理,对全院街坊都是好事。”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阎埠贵。这桩事归根结底,还得对方点头才能定下来。
阎埠贵停下了敲桌沿的手指,语气里满是顾虑:“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分管院子这差事是街道定下来的。咱们擅自改动章程,到时候少不了要追责……”
易中海和刘海中闻言,相互看了看,心中瞭然。
阎埠贵看著是一副胆小谨慎的模样,实则是拿街道当由头,就等著二人给出一个周全的说法,好顺势为自己捞些好处呢。
刘海中抢先开口,底气十足:“老阎,这点你大可放宽心,哪里算得上擅自改动?咱们是三名联络员共同商议,为了优化院里管理才想出的法子,又不是私下调换权责。”
“实在不行,咱们到时候一起写份情况说明递去街道,把三院分开管理的一堆麻烦写清楚,再把统一统筹后的便利一条条列明。”
易中海跟著补充,话语稳妥周全,刚好打消阎埠贵最大的顾虑:“街道安排咱们当联络员,本意就是维护院內安稳。”
“咱们主动整合管理,减少邻里纠纷,方便统一安排卫生、冬储菜、取暖这些事,街道只会觉得咱们办事上心,非但不会追责,指不定还要表扬咱们。”
“街道那边要是真有什么问题,咱们三人一同过去解释,有理有据,完全不用发愁。”
阎埠贵听罢,诧异地瞥了刘海中一眼。
易中海能捋出这套道理他丝毫不觉得惊奇。
倒是刘海中,他平日里都是直来直去惯了,这般面面俱到的话,不像是他能说得出来的。
“街道那边倒是好办,可这么一合併,手上的活儿直接翻了好几倍。咱们这劳心劳力的,到头来却落不下半点实惠,何苦呢?”
阎埠贵眉头稍稍舒展,街道的顾虑虽有了解决法子,可他依旧不肯鬆口,话锋一转,说起了自己最在意的东西。
刘海中和易中海对视一眼,都听出了他话里的潜台词。
刘海中哈哈一笑,也不绕弯子:“老阎,你心里那点小算盘我还能不清楚?好处早就给你留好了,绝不让你白白忙活。”
“以后院里所有的公摊杂事、集体物资,记帐、保管、核对一整套活计全归你管。每次分配完剩下的结余零碎,也由你先行处置,这里头的好处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嗨,不用,不用!”
阎埠贵听得眼镜片后的眼睛精光直冒,满心欢喜藏都藏不住。
他强装出一副淡然的模样,连连摆手推脱道:“记帐保管本就是分內之事,谈什么好处,听著生分!”
易中海看透了他的口是心非,淡淡一笑,再拋出一重好处,彻底打消了阎埠贵仅剩的顾虑:“分內归分內,但辛苦不能白受!”
“往后院里不管红白喜事还是各家操办宴席,可都少不得要劳烦您这位大院管家帮忙记帐。”
阎埠贵捏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下他是实打实动了心。
这可不只是记帐那么简单,办席全程有吃有喝不说,宴席结束后主家还会拿些吃食酬谢他。
街道那边不必担心追责的干係,全院公共物资全都交由他打理,手里既有实权又有脸面,私底下还能捞著不少好处,怎么盘算都是只赚不亏的美差。
他假意迟疑了片刻,才推了推鼻樑上的旧眼镜,笑著点头鬆口:“既然您二位都这么抬举我了,那三家院落合併统筹这事,我自然是愿意跟著二位出力操办咯。”
可刚应下,阎埠贵又面露几分顾虑:“只是记帐对帐本就耗神费力,我在学校那边备课改作业本又比较忙,两头兼顾,万一哪里出了点疏漏,反倒落人话柄。”
易中海端起酒盅小酌了一口,安抚道:“老阎你只管安心当好这个大管家,其他事情有我和老刘在呢,断然不会让你受了这委屈。”
刘海中猛地一拍大腿,话说得乾脆利落:“老阎你放宽心,院里谁要是挑你的不是,有我和老易给你撑腰。你只管安心在家管理帐本,犯不著出去跟人拌嘴。”
听完二人的保证,阎埠贵心里仅剩的那点迟疑也尽数消散了。
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旧眼镜,眉眼间透著几分满意,缓缓点头:“行,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刘海中一见阎埠贵应下,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心里暗自高兴,这事儿总算是给办成了。
易中海亦是隱晦一笑,他抬手端起面前盛著二锅头的小酒盅,嘴上说著好话:“这才对嘛,咱们三位联络员齐心,把院子打理顺当,街坊住著舒心,咱们脸上也有光彩。”
刘海中紧跟著端酒往前一凑,嗓门洪亮:“来来来,碰一个,这事情就这么定下了!过两天咱们就召集全院开大会,把三院统一管理的章程,跟每家每户都说透亮咯!”
三人各自抿了一口烈酒,桌上炒鸡蛋与花生米的香气混著酒气漫开,屋內气氛一下子热络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