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院。
刘成家里今晚算是彻底开荤了。
眼下正是年根底下,街道里琐事一大堆,刘母整日忙得脚不沾地,中午压根就抽不开身。
姐弟几个午饭只切了薄薄几片五花肉,配著大白菜简单炒了一盘,顶多算是沾了点油腥垫垫肚子,解馋是半点都谈不上。
正经像样的荤菜,全都留到晚上等刘母回来再上桌。
天刚擦黑,院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刘毅扒开门缝朝外头瞅了一眼,便立马转头冲里屋大声吆喝:“娘回来嘍!赶紧把菜都端出来,我早就等著吃肉了!”
刘莉闻言站起身子,笑著抬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慌什么,娘都在外头忙活一整天了,总得先进屋歇口气。”
“没错,四儿你別催,先让娘进屋烤烤火,暖暖冻僵的身子。”刘成顺手往煤炉里添了两块煤球,在一旁跟著附和。
说话间刘母挎著布袋子走进了屋里。
隨手撂下厚重棉门帘,她笑著打趣道:“哟,你们在聊啥呢?隔著院子都听见四儿咋咋呼呼。”
“嗨,他还能有啥啊,就眼巴巴等著您回来开饭吃肉呢。”刘莉笑著回应道。
刘毅使劲吸了吸鼻子,小嘴一撅:“本来就是!中午就薄薄几片肉,几口就没了,我打中午盼到现在了!”
“你们闻闻这肉香,可比中午那会儿香多嘍!”
“好好好,哪能叫咱们家四儿乾等著,这就开饭!”刘母笑著伸手揉了揉刘毅的小脑袋瓜。
她隨手搁下布袋子,转身走向厨房。
“开饭咯开饭咯!”刘毅咋咋呼呼,一溜小跑追了上去。
“走,成子,咱俩也去搭把手。”刘莉拽了拽刘成的胳膊,抬脚出了房门。
刘成应了一声,安顿好怀里的小糰子,连忙起身跟了上去。
不多时,几道热菜便被姐弟几个陆续端上了桌。
桌子正中央摆著今晚最金贵的大锅燉肉,看著就让人眼馋。
大块五花肉焯水直接下锅,不放额外底油,慢慢煸出油脂,再丟上葱姜、两颗八角,淋少许酱油、撒上盐,兑满开水小火慢煨。
等肉块燉至半酥,再码上厚切大白菜,让菜叶吸饱浓肉汤,燜得软烂入味。
一大盆燉肉摆上桌,白雾似的热气腾腾往上涌,透亮油汤裹著燉得酥软的五花肉,白菜浸透肉汤鲜味,浓郁鲜香瞬间就填满了整间屋子。
刘毅攥紧筷子坐得笔直,两眼死死盯著盆里的肉,喉头不停滚动,口水都快要兜不住了。
刘母擦了擦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著孩子们那眼巴巴的小模样,轻轻一笑:“行了,都別愣著,赶紧动筷子吧,今天肉多,敞开吃解解馋。”
话音还没落下,刘毅迫不及待伸出了筷子。
他一夹就是一大块带膘五花肉,刚送到嘴边就被热气烫得嘶嘶吸气,连忙鼓著腮帮子吹了好几下,才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口。
油润的肥肉一抿就化,瘦肉燉得软烂不柴,浓郁鲜香顺著喉咙滑下肚,连日缺少荤腥的寡淡滋味一扫而空。
刘成和刘莉也各自夹了一大块肉,顺手捞起几片吸满肉汁油脂的白菜,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刘母坐在一旁,看著孩子们吃得津津有味,宠溺地笑了笑,这才跟著动起了筷子。
“好吃,太香了,比中午那点肉片强百倍!”刘毅两腮被燉肉撑得鼓鼓囊囊,含混的话音从牙缝里挤出。
油汁顺著嘴角微微往下淌,他完全顾不上擦拭,只是一个劲儿埋头大口吞咽。
“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盆里还有不少呢。”刘莉看他吃得满嘴流油,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棉布手帕,伸手替他擦去下巴上的油腥。
刘毅胡乱晃了晃脑袋,嘴里的肉还没完全咽下去,就急著伸筷子往燉肉盆里扎,专挑肥瘦相间的大块五花肉往碗里夹。
刘母眼底漾著温柔笑意,连忙伸筷子夹了几片吸满肉汤的白菜搁进他碗里:“別光盯著肉吃,配著白菜一块儿,油水太重,吃多了容易腻。”
刘毅低头瞅了眼碗里的白菜,虽然心里还惦记著燉肉,但母亲的话不能不听,乖乖夹起一片往嘴里送。
燉得软烂的白菜吸足了浓肉汤,清甜爽口,刚好压下肉的油腻,一口下肚,竟別有一番风味。
他一口咽下白菜,眼睛猛地一亮,忙不迭又夹起两片往嘴里送。
刘莉瞧著他这副模样,笑著打趣道:“这下知道白菜好吃了?肉汤燜出来的素菜,可比肉还下饭呢。”
刘毅没空搭话,嘴里塞满了白菜,只顾连连点头,等咽下后才回应道:“香,菜吸满肉汤,一点都不比肉差!”
说罢他便左右开弓,筷子一会儿扎向五花肉,一会儿又去捞燉白菜,三两下功夫,碗里就堆得满满当当了。
而后他一口窝头一口菜,吃得不亦乐乎。
“我说四儿,得像我这么吃才香!”
刘成先是往碗里舀了一勺肉汤,然后掰了半块玉米面窝头,撕成小块,泡进飘著一层油花的肉汤里蘸著吃。
粗糲的窝头吸饱了浓郁肉鲜,一口下去鲜香入味,还格外顶饱。
刘毅抬眼瞥了一眼刘成碗里泡软的窝头,当即有样学样,也掰下一块窝头,蘸上自己碗底的汤汁。
原本干硬发柴的窝头浸透油汤,入口软糯油润,他一口接一口,吃得根本停不下来。
刘莉坐在一旁看著兄弟俩爭先恐后蘸肉汤,忍不住笑出了声来:“瞧瞧你们两个,活像两只小馋猫。一锅燉肉配窝头,倒叫你们吃出山珍海味的架势。”
“嗨,这可不就是山珍海味吗?”
刘成咽下嘴里的窝头,笑著接过话茬:“这年头,哪还有吃食能比这盆燉肉更对味?”
“再说了,那些真正的山珍海味,咱们普通人家压根沾不上边儿。”
“哥说得没错,就这一大盆燉肉,比啥吃食都香!”刘毅听了这话,忙不迭点头附和道。
他嘴里还嚼著半块蘸了汤汁的窝头,说话声闷闷糊糊的,说完又埋头往碗里扒拉,生怕少吃一口似的。
“都放开吃,今儿难得肉管够,娘您最近这么辛苦,可得多吃几块肉好好补一补!”刘成一边招呼眾人,顺手往刘母碗里添了一大块燉肉。
转头又夹起一小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吹凉了递到小糰子嘴边。
刘母顿时笑弯了眉眼:“好,那我就多吃点,好好补一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