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萝卜头又急又害怕,他总觉得前面的丛林像一张血盆大口,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吞噬乾净尸骨无存。
他跑得太快,没太注意脚下。
“哎哟!”
一块凸起的石头把他绊倒,他控制不住身体往前一扑,翻滚著滚下一个小土坑,好半晌没能从小土坑里爬出来。
小萝卜头浑身上下又痛又麻,他看著自己摔破皮的手掌心和膝盖,眼泪没忍住啪嗒啪嗒的掉。
自顾自哭了一会,小萝卜头强忍著身上的疼痛,伸手抓住五根藤蔓,借力攀爬起来。
这一摔之下,他彻底忘记带他上山的虎子跑往哪个方向,也忘了回去的路是在哪一边。
小萝卜头彻底迷路了!
他一瘸一拐离开小土坑,表情茫然无措地努力辨別方向。
可他小小的脑子里根本记不住地形,方向感又差极了,再如何努力辨別,也辨別不出个所以然来。
“虎子!”
“虎子哥!”
以前只要他叫虎子哥,甭管虎子在做什么,听见了都会高高兴兴的回应他,偶尔还会挤出一些自己的吃食分给他。
小萝卜头带著自己心中的那一丝期望,默默等待那个从小到大唯一给予过他亲人温情般的哥哥。
能够突然出现,笑嘻嘻地对他说:“哭什么哭,不要哭了,哥给你找吃的!”
小萝卜头等著,期待著,盼望著。
然而,命运没有眷顾他。
他等不到虎子哥,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眼看著日头渐落,天色就要朝著黑夜转变,小萝卜头彻底慌了,他在丛林中横衝直撞,渴望找到回去的路。
当最后一抹亮光消失在天边时,小萝卜头找了个可以容纳入台一个人的小山洞钻了进去。
歷经一天奔波,没找到回家的路,也没找到吃的,他又饿又困,昏昏沉沉睡过去。
浓鬱黑雾笼罩於整个岛屿,山间的黑雾浓郁程度强到两眼一抹黑,伸出自己双手都看不见。
叶阳注视了一会把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的小萝卜头,意念一动,身形飘向远处。
果然,如我所料
只有在夜晚我才能行动自如,白天则必须依靠这个梦境世界中的人族才可行动。
叶阳思绪万千。
若白天我只能依靠人族才可行动…
那为什么,我去追那个十岁孩子时,行动受到了阻拦?
捋了遍念头,叶阳驀地想到了现实世界中,自己连结的两位大气运者。
因为我不属於这个世界,神魂不稳固,所以在夜晚里,那些诡异在主观意识上会直接忽略掉我
这个梦中世界和现实世界的处境类似,白天是比较正常的世界,晚上是诡异入侵的世界,所以我才能在夜晚隨处游荡
白天受到限制,结论大体是一样的。
而能让他在白天隨处飘,並非只能在原地干杵著哪都不能去的人族,应该也和现实世界中的大气运者一样。
是些十分特殊的傢伙!
叶阳捋清所有思绪,转头飘荡回小萝卜头棲身的山洞口前。
既然是这个梦中世界的大气运者,又与他白天能不能行动有关,那他就不能让这个小萝卜头死在这里。
叶阳不过才离开了一会,回来时就见到一些黏糊血腥如人影的东西,將小萝卜头藏身的地方,围了个水泄不通。
虽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些傢伙,却仍然觉得这些玩意污秽噁心。
如此一对比,现实世界中的邪祟灾厄眉清目秀多了
诡异要对小萝卜头出手了
叶阳尝试了一下施展术法。
啥动静都没有。
不知是不是周围气息渐渐变得寒冷,冻醒了蜷缩身体熟睡的孩子。
小萝卜头睁开眼睛,身体略微僵硬地动了一下。
突然间,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他感觉自己的双手双脚被什么粘腻噁心的东西给缠住了!
小萝卜头瞳孔收缩,浑身颤抖著想往更里面缩去,摆脱那些缠住他双手双脚的粘腻东西。
“明余,你在里面吗?”
虎子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你在不在里面,快点出来,我带你回去”
这是虎子哥的声音没错,但语调有些古怪,有气无力的。
明余没敢出声回答,他紧咬牙关,继续把自己的身体往后缩。
“怎么不回话,你不想回到村子里了吗?”
“不想找到吃的了吗,我跟你说,我找到吃的了,很多很多吃的,只要你跟我来,以后我们都不用愁了。”
明余后背满是冷汗,他鬢角的头髮也,因为紧张和害怕,湿漉漉贴在额头两侧,衣领口都汗湿了。
“明余,明余”
“明余,明余”
虎子哥的声音开始变得扑朔迷离,时而扭曲时而尖细,无论如何听都会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明余,你不是个乖孩子了,不是我的乖弟弟了。”虎子语气冰冷无冰。
明余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他知道外面的人绝不可能是自己的虎子哥,他要是回答了外面那个东西的话。
自己就会成为对方的一部分。
那样,他寧愿自己被黑血影一点点吃掉!
不过好奇怪啊,抓住他双手双脚的黑血影为什么还不吃了他?
他想不明白!
小萝卜头用自己並不怎么灵光的小脑袋瓜想了想,忽然想到了什么,一双死寂双目中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望。
他开嘴,无声诵念祷告。
“人族的树祖,至高至上的神灵,万物主宰…”
叶阳很肯定自己没看见那个小萝卜头髮出声音。
可耳边传来的一连串悼念和称號清晰又敞亮,令人难以忽视!
隨著小萝卜头的颂念,叶阳发现自己虚幻的魂体,忽然凝实了一点点,哪怕只有 这一点点,但叶阳还是有些惊讶。
明余念完最后一遍祷告。
立刻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向洞口!
“滋滋滋——”
什么东西被烧焦的声音传入洞內,明余眼睛微亮,他兴高采烈到想原地蹦起,反应过来自己还蜷缩在一个小山洞中,还被黑血影缠著双手双脚。
好不容易升起的一丝希望又慢慢消退下去。
他要活不成了。
想到家里还有一个和他一样无父无母的,可怜养妹,明余的眼泪就又忍不住哗啦啦往下流。
他抬手抹了一把眼泪。
咦?
手怎么能动了!
明余甩了甩双手,然后又踢了踢双脚。
真的能动了,那些黑血影没有吃了他!
他激动了一下,隨后想到了什么,赶紧伸出双手在地面摸索起来。
明余没摸多久,就摸索到了一截枯枝,枝条只有拇指粗,儿臂般长。
摸到那截枯枝后,明余立刻將枯枝插在洞口外的地,双手合十朝那截枯枝“砰砰砰”地,一阵磕头感恩。
孩子的脑瓜都磕出包了,还重复著同样的动作,说著如出一辙的感谢。
叶阳再次感受到自己的神魂凝实了一点点,似乎可以操控自己灵台上的那柄天罡光剑了。
磕完头,明余抬起脸。
愕然发现插在洞口的那截树枝,竟散发出一阵淡绿色的光芒,照亮了洞口一小片区域。
“树祖…显灵了!”
明余彻底忘记了夜间不能隨意开口说话,等说出来时他已经后悔了。
他紧张得望向洞外一片漆黑的黑夜,静静等待了几个呼吸,无事发生。
没有吸引来更危险的东西,他短暂的鬆了口气,而后蜷缩著身体瞪圆双眼,紧紧盯著洞口处那截插在泥土里的枯枝。
枯枝就跟某些隨便从树上折下来的树枝一样,普普通通,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
但祂所散发出来的淡绿色光芒,照亮洞口那一小片区域的一幕,任谁都无法把祂当做普通树枝看待。
明余年纪小却不傻。
他黑黝黝的眼睛一眨不眨。
瞳孔內满是对洞口枯枝的信赖和尊崇。
叶阳观察到那些噁心黑血影有些不太敢靠近山洞口,祂们踌躇在洞口前十米以外,守著不肯离去。
每当那些黑血影往洞口靠近一些,插在洞口地面上的那截枯枝,散发出来的淡绿色光芒就会变得更亮一点点。
走入枯枝领域的黑血影噁心粘腻的躯体就会开始蒸发,缓缓將黑血影靠近的肢体抹除。
叶阳尝试了一下,像头一回握住那小盆栽里的树干一样,抬手去触碰那截枯枝,他的手竟轻轻鬆鬆从那截枯枝上穿透而过。
奇怪,不行
何原因?
思索两秒,叶阳重新將目光投向小萝卜头。
莫非,他和这个小萝卜头进行连结?
可这里是梦中世界,叶阳连繫统面板都召唤不出来,谈何连结?
一晚过去,明余守著那截枯枝,守到了天亮。
当看到天边被朝阳覆盖,红霞布满整片天空。
明余忍不住痛哭出声。
他终於活下来了,在夜晚的野外活下来了!
精神紧绷,又加上饿了一天一夜。
明余只哭了一会儿就扛不住身体上的疲惫,沉沉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在一个人的背上。
明余有点懵,有点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动了动手。
“醒了,感觉如何,身上哪里痛?”
熟悉的声音將他从迷茫状態中拽回神。
明余甩了甩脑袋,刚要回答。
“王大哥,你放我下来!”
他剧烈挣扎。
虎子和王大哥停下脚步,紧张问:“怎么了?”
明余著急说:“树祖还在山里呢,你们怎么就这么背我下山了?”
“树祖在山里?”
两人异口同声,面露古怪。
明余点头:“对,昨夜我之所以能够活下来,是因为树祖庇护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