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合祖国人採访结束后,祖国人还有要事处理,简单勉励了李英杰几句后就离开了。
虽然只是简单的几句勉励,但在別的沃特公司员工眼里,这份殊荣可不多见。
不少员工都开始私下议论起,这个jason李到底有什么特別之处,竟能引得祖国人如此关注。
对此,李英杰则表现的很平淡,对那些主动上前攀谈的同事,也都是冷淡敷衍几句。
很快,李英杰收拾完媒体区的资料,朝后台通道走去。
后台通道里瀰漫著汗水和髮胶混合的气味。
几个教会工作人员推著衣架匆匆经过,导播组的实习生坐在设备箱上灌功能饮料。
李英杰在通道尽头拐了个弯,差点撞上一个人。
那人靠在设备箱旁边,低头刷手机。深蓝色紧身作战服,背后印著標誌性的“a”字logo——火车头。
李英杰脚步顿了一下。
因为眼前这名超级英雄,是黑袍稽查队里的重要角色之一。
他知道火车头在这个时间线上正在经歷什么。
他的女朋友魔爪女会死,也可能已经死了。
五號化合物的事快要曝光了。
还有那个让他心臟日渐肥大的药物依赖。
原剧里他后来洗白了,但此刻的他还是个被沃特和自身欲望夹在中间、隨时可能崩溃的人。
“抱歉。”李英杰说,侧身准备绕过去。
火车头头也没抬,只是用下巴朝墙角的方向点了点:“把那箱水递给我。”
李英杰顺著他的目光看到墙角堆著几箱矿泉水。
他走过去拿了一瓶,转身递给火车头。
火车头接过来拧开盖子灌了两口,这才抬眼扫了他一下——看到他胸前的沃特员工证,公关部,jason李。
“新来的?”火车头的语气不算友好,也不算不友好,就是那种对不重要的人隨口的敷衍。
“上周入职。”
火车头“嗯”了一声,注意力已经回到了手机上。
他右手举著水瓶,左手拇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呼吸声有点重——不是正常的节奏,是那种偶尔会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的节奏。
李英杰看著他的侧脸,犹豫了一下。
他没必要说任何话。
火车头不认识他,不在意他,这只是一次隨机的后台碰面,拿完水走人就行。
但他想到了火车头接下来要经歷的那些事——女友魔爪女的死,他的心臟会因为药物过量停跳,因为成绩下降隨时会被踢出7人组,他会在兄弟的葬礼上被所有人当成叛徒和凶手。
然后在那条漫长的、痛苦的、没有任何人愿意相信他的洗白之路上,一个人走很久。
思索再三后…
李英杰决定说点什么,算是结个善缘。
“train,”李英杰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確保只有火车头能听到,“高强度比赛前,心臟方面的药还是少碰。那种东西长期下去会让心跳失控,你的速度救不了这个。”
火车头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李英杰。那双眼睛里有警惕——不是愤怒,而是被陌生人突然戳中最隱秘秘密时才会有的本能警觉,夹杂著一丝困惑。
“你说什么?”
“我只是觉得你还有机会,別往错误的路上走太远。”李英杰说完,没有停留,转身朝通道出口走去。
“等等,”火车头在他身后直起身,“你他妈到底是谁?”
李英杰没有回头。
他推开通道尽头的防火门,阳光从门外涌进来,把他的人影拉成一道细长的黑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火车头的追问。
…
户外空气冷冽,不知道什么原因,火车头並没有追出来。
李英杰一边朝停车场方向走一边回想著刚才的对话——他说得太多了。
但另一方面,他不后悔。
在黑袍纠察队这个地狱般的地方,每个人都在互相欺骗、互相利用、互相吞噬。
偶尔有一个人,在你还来得及回头的时候告诉你还可以走另一条路,也许真的能改变什么。
如果改变不了,至少他试过。
他正低头想著,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oi!”
李英杰停住脚步。
“jason李?沃特公关部的新人,对吧。”
那个声音懒洋洋的,带著伦敦东区口音和一种明显不怀好意的友善,像是在招呼一个刚下飞机的老朋友。
李英杰转过身。
比利·布切尔站在几米外的人行道上,双手插在那件永远不系扣的花衬衫口袋里,嘴角掛著李英杰在博览会看台上见过的那种笑。
稍显瘦弱的休伊站在更远处,靠在一辆灰色麵包车旁边,紧张地左右张望,隨时准备迎接突发状况。
“在那边博览会上我看到你了,”布切尔说,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站在祖国人旁边,看起来你和新老板相处得不错。”
李英杰没有说话。
他快速扫了一眼周围——停车场空旷,几个教会志愿者正在远处往厢式货车上搬摺叠椅,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但拨任何號码都没有意义。
“我叫布切尔,”布切尔停在离李英杰三步远的地方,主动伸出手,露出一个职业性的礼貌微笑,“我一直在关注你,李先生。你飞机失事那天我就在直播里看到你了,你的採访很真诚——你的眼神格外真诚。”
他把“真诚”两个字咬得很重。
李英杰没有握他的手,眯眼问道:
“你想干什么?”
“干?不不不,我不想干任何事。我只是想聊聊。”布切尔的手还悬在空中,丝毫没有收回的意思,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你是一个聪明人,jason。真正的聪明人不会甘心在沃特干一辈子。我知道那架飞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知道什么叫『公关编剧』。祖国人这个垃圾就是一颗会飞的定时核弹,而你——你是唯一亲眼看到过炸弹內部的人。我需要你的帮助。国家需要你的帮助。”
他说这话时声音诚恳得像在教堂捐款。
他甚至还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態。
休伊也適时地看准气氛说了一句:“我们知道是他们强迫你撒谎的,你不是自愿的,如果你肯帮忙,我们可以保护你。”
…
保护?
听到这个词从休伊的嘴里说出来,李英杰有些想笑。
“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个普通人。”李英杰的声音平静但毫不犹豫,“所以…现在不合適,我帮不了你们。”
这是李英杰最真实的想法,黑袍小队现在几乎没有任何正面对抗超级英雄的能力,所谓的“保护”他,就是个笑话。
但他看到布切尔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冷光,那个握手姿势终於放下了。
布切尔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笑意已经从嘴角退到了嘴唇边缘,像一道正在合拢的伤口。
“你是在跟我说『现在不合適』——意思是將来说不定就合適了?jason,恕我直言,你他妈就是在找藉口。”
“这不是藉口。”
“那你到底在等什么?等祖国人给你升职?等他给你一整套你的专属制服?”他往前逼近一步,李英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和咖啡因口香糖的薄荷味。
“你现在不帮我们,將来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迟早有一天你会变成他们的抹布——用完就扔。我们至少能给你一个完整的退出计划。”
李英杰沉默了片刻。
夕阳把他和布切尔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在地面上几乎要碰到一起。
然后他抬起眼睛直视布切尔。
“也许真到了那天,我会考虑。但不是今天。”
布切尔看著他的眼神变了,下巴微微收紧了。
那不是愤怒——至少不全是。
那是他眼中的李英杰从“一个可以爭取的潜在证人”变成了“一个需要加压才能开採的资源”。
他点了点头,像是记下了什么,然后往后退了两步,双手重新插回口袋。
“隨你的便。”他说。
然后他转身朝麵包车走去,休伊紧隨其后。
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用两根手指朝李英杰敬了个和博览会上如出一辙的礼:“保重,jason。”
那辆灰色麵包车发动引擎,尾灯在暮色中划出两道暗红色的弧线,消失在街角。
李英杰站在原地,直到麵包车的引擎声完全听不见,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那张52楼的门禁卡,金属边缘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
他很清楚布切尔的性格,这傢伙不会再等太久了。
他说“隨你的便”的时候,真正意思是——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接下来我用什么方式拿到我想要的,由不得你。
…
该死!
他突然意识到,被这个布切尔盯上的压力,丝毫不弱於祖国人!
毕竟,和祖国人相处,只要顺著他的思路来,顺带吹捧一下,自己就是安全的。
可布切尔却是个为了復仇不择手段的疯子!
可恶……
李英杰第一次认识到了自己的弱小,弱小到即使面对布切尔这样的普通人,他也很难与之抗衡。
在昏暗的街边,他暗暗捏紧了拳头。
看来,必须要想办法获得更多的保命手段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