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英杰感受到玄色的肩膀在抖。那张被毁容的脸埋在他肩头,发出含混的、压抑了三十多年的呜咽。
他抬起手,再次拍了拍玄色的后背。
“好了好了,振作一点。都过去了。”
玄色没有鬆手,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李英杰只好就让他抓著,然后说道:
“以后你想回公司工作,就回公司工作。我会让艾什莉给你安排一些正常点的任务,儘量让你远离打打杀杀的事。”
他把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跟一个孩子说话。
“如果你对沃特的工作厌倦了,也可以申请离队,或者请假休息。我会让艾什莉给你批。”
玄色终於慢慢鬆开了手。他退后一步,用那只还能正常视物的右眼看著李英杰。
然后他蹲下去,从地上捡起那支滑落的写字笔,在空白处又写了几个字。
“really?”
李英杰看著他写的那个词,嘴角弯了一下。
“真的。”
玄色顿时开心地原地蹦躂了起来,他从臥室里拿出了一本旅游指南,还有厚厚的一叠他自己做的旅游计划递到李英杰面前。
李英杰笑了笑,“我明白了,回头我就让艾什莉给你批假条,你想玩就去玩吧。”
……
画面切换。
曼哈顿商业区的一家咖啡馆里,下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在深色的木桌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分界线。
店里客人不多,有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在角落里用笔记本电脑看论文,吧檯后面咖啡机偶尔发出低沉的蒸汽声。
休伊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已经凉了一半的美式。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目光一直盯著窗外的街景,他在等待著什么。
没一会儿,一个戴著口罩和棒球帽的女人推门进来。
她扫了一眼店里的环境,径直走到休伊对面,拉开椅子坐下。她摘掉口罩,露出星光那张精致的脸。
“嘿。最近好吗?”星光把棒球帽也摘下来放在桌角,看了休伊一眼,“有什么事非要见面说?”
休伊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像是在整理措辞。然后他放下杯子,笑了笑。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最近黑袍小队都在忙什么?你知道的,我就是想了解一下。”
星光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几秒。
“其实黑袍小队最近几乎没怎么忙。法兰奇和纪美子基本上天天待在实验室里捣鼓他的那些装备,母乳还在处理他女儿的抚养权官司,金童和凯特还在戈多金大学处理善后的工作。”她顿了顿,歪了歪头,“你今天怎么突然问这个?难道…你打算归队了?”
休伊点了点头。
“是的。我打算归队了。”
星光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刚要说点什么,休伊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个人也想归队。”
“还有个人?谁?”
休伊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咖啡馆角落里,一个坐在星光斜后方座位上的魁梧男人站了起来。他转过身,看向星光。
那张脸从阴影里慢慢浮现——粗硬的胡茬、深陷的眼窝、嘴角那道永远带著讥讽的弧度。
“oi, starlight. 好久不见。”
星光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布切尔?!
…
星光惊讶地站起了身。
她的目光在休伊和布切尔之间来回弹跳,像是在確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什么。休伊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她认识的那个休伊。
而布切尔,他的嘴角掛著那个她太熟悉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休伊,”星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试探,“他怎么会在这儿?他不是应该……什么都忘了吗?”
休伊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布切尔接过了话头。
“是的,我之前確实是忘了些什么。”他把“忘了”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咀嚼一块变质的肉,“但现在我又想起来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我要谢谢那位李先生对我的特殊照顾,感谢你们那自以为是的好。”
星光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们以为把我的记忆一刪,这事就这么结束了?”布切尔的笑意更深了,但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你们想得太简单了。”
“布切尔,”星光的声音绷紧了,“那你还想怎么样?”
布切尔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不想怎么样。”他的语气轻描淡写,“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篡改別人的记忆…”
星光突然感觉自己的大脑一阵刺痛。
那是一种从颅腔深处炸开的剧痛,像是有人用一把看不见的刀在切她的神经。
她的视野开始模糊,咖啡馆的灯光变成了碎片化的光斑,布切尔的脸在她眼前晃动著,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暗。
她下意识地抓住桌角,指节发白,嘴唇张开想喊什么,但声音被那阵席捲而来的剧痛吞没了。
在彻底墮入黑暗之前,她听到布切尔那粗糲的、像砂纸一样的嗓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我们就只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