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严格来说,真正背叛你的並不是玄色。”
兵男转过头看著他。
李英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他只是执行了老沃特的命令。作为一个士兵,执行命令是他的天职——他並不算背叛自己的队友。”
“如果说真正是谁背叛了你——是沃特公司,是老沃特。”
李英杰对上他的目光。
“你是受害人,玄色同样也是受害人。”
“……”
兵男沉默地看著地面,似乎在思索著李英杰的话。
李英杰继续说道:“几十年了,玄色顶著这样一副残破的面容躲在黑色面罩下面,几乎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他的左眼近乎失明,他的头骨塌陷了一个坑,他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这三十多年,他没有一天不在承受著你留给他的惩罚。”
兵男的下顎肌肉绷紧了。
他的呼吸节奏变了一拍,这是很细微的变化,但站在玄色旁边的李英杰注意到了。
这时,李英杰再次换了个角度。
“而老沃特为什么会让血债血偿小队对付你,緋红伯爵夫人也已经告诉过你了。
那是因为你碰了老沃特的妻子!
自由女!
所以…剩下的话,我想就不用我说了吧?”
“……”
士兵男孩依旧沉默著。
李英杰继续进一步进攻著。
“其实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只是你不愿意去承认,承认是你自己犯了错在先,才导致后面的事情发生。
你想把错误都推到別人的身上。
我承认,其实大部分人都有这种恶劣的习惯,但是…
你不一样。
班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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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理想是成为一名硬汉,一个男人中的男人,不是么?
而一个真正的男人,会坦然面对自己犯过的错,而不是把这个错误推到无辜的人身上,不是么?”
“……”
兵男的眼神开始晃动,看来,他已经被李英杰说动了。
…
李英杰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乘胜追击,拋出了最后一个筹码。
“本,如果你愿意放下对玄色的仇恨,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关於自由女。”
兵男瞬间抬起了头。
李英杰的声音平静如水,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炸弹落在兵男的耳朵里。
“她还活著。”
兵男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玄色,一个大步跨过茶几,上前一把抓住李英杰的衣领。
“你他妈別跟我开玩笑!”
他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愤怒,是某种被压抑了四十年的东西在胸腔里剧烈撞击。
那个女人的名字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他心臟最深处那个他从不肯打开的锁孔。
李英杰没有躲,也没有挣脱。
他把双手轻轻按在兵男的手上。
“放鬆,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他的语气平稳得像在安抚一头受惊的野兽。
“所以,你愿不愿意放下这段本来就不该存在的仇恨?”
兵男抓著他衣领的手还在抖。
他盯著李英杰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在那双眼睛里找任何一丝说谎的痕跡,但他没有找到。
然后,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收起了情绪。
他的手指鬆开了李英杰的衣领。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起伏的幅度从剧烈慢慢归於平缓。
“好吧。我答应你。”
他转头看向缩在沙发角落的玄色。
玄色还蹲在地上,用那双不对称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回望著他。
“你真走运…”
兵男的声音沙哑,但没有恨意了。
这句话不是说给玄色听的,是说给四十年前的自己听的。
“…我特么的原谅你了。”
…
隨即,兵男转头看向了李英杰。
“克拉拉现在在哪里?”
李英杰回道:“其实她离你很近。她就在沃特,应该在沃特的治疗中心。她现在换了个名字——风暴前线。
你只要去医疗中心问那里的工作人员风暴女在哪,你就能找到她。”
兵男已经走到了门口。
“本。”
李英杰喊住了他。
兵男的手已经按在门把上,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有必要提醒你一句。她现在的状態不太好,別为难她。”
兵男转过身,眉头拧了起来。
“什么意思?她怎么了?”
“应该说,她受了重伤。具体的,你自己去看吧。”
他重新转过身,拉开了门。
然后他又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是谁伤了她。”
李英杰靠在沙发扶手上,沉默了片刻。
“这个说起来比较复杂,我建议你別追究。”
“你是想说,伤了克拉拉的人背景很复杂?还是很强大?”兵男转过头冷声道:“不管他特么的是谁!我都不会放过他!”
李英杰抿了抿嘴,无奈回道:“其实…伤她的人…是莱恩。”
“what?莱恩?!”兵男整个人瞬间麻了,“你特么的確定?!john的儿子,我的孙子,莱恩?”
李英杰缓缓点了点头。
“……”
兵男的表情在几秒內变换了数次,最后留下一句“真特么的是作孽啊…”,走出了房门。
……
兵男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走廊里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公寓的静默里。
玄色从地上慢慢站了起来。他的腿还在微微发颤,但他站直了。他拿起写字板,低头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翻过来给李英杰看。
“thank you jason.”
字跡还是歪的,但每一个字母都用了全力。
李英杰看了一眼那块白板,伸手拍了拍玄色的肩膀。
“应该的。”
他停了一下,看著玄色那双不对称的眼睛——一只被疤痕拉扯得几乎睁不开,另一只正透过面具的眼孔看著他。
“玄色,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以前沃特控制你,让你去做过很多……很多事。但现在没有人控制你了。我不会控制你,我也会跟阿祖说,让他儘量也不要再控制你。”
他把手从玄色的肩膀上放下来,语气郑重。
“你可以获得真正的自由,做你自己想做的事。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玄色呆愣在了原地。
他手里还举著那块白板,但笔从指缝间滑了下去,落在沙发垫子上,弹了一下,滚到了地上。
他就那么站著,一动不动,像是这些话需要很久很久才能穿透他受损的大脑,抵达某个还能理解“自由”这个词的地方。
沉默拉了很久。
然后他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张开双臂,给了李英杰一个深深的拥抱。
他的手紧紧攥著李英杰背后的衣服。
然后,从他那罢工了三十多年的喉咙深处,极其沙哑而艰难地,吐出了两个他本不该还能说出口的字。
“thank……you.”
声音像是砂纸划过碎玻璃,含混,嘶哑,几乎不成词句。
但他还是说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