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顿上东区,公园大道475號,1204室。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了。曼哈顿的夜景从落地窗铺进来,远处时代广场的gg屏把云层染成了浅粉色。
厨房里飘出橄欖油煎东西的香气,李英杰正在做晚饭。
他终於放弃了爱心形状的煎蛋,改做正常的晚餐,烤三文鱼配芦笋,梅芙说想吃点不油腻的。
梅芙窝在沙发上,育婴书翻到了第三章《如何应对孕中期情绪波动》,但她的眼睛没看书,在看李英杰繫著围裙在开放式厨房里忙活的背影。
“你围裙带子鬆了。”她说。
李英杰回头,手上都是油,用胳膊肘指了指腰后,“帮个忙。”
梅芙从沙发上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把围裙带子重新繫紧,顺手在他腰上捏了一把。李英杰被捏得差点把锅铲甩出去。
“这是偷袭。”
“这是孕期情绪波动的正常表现。书上说的。”梅芙面不改色地坐回沙发上。
李英杰正想反驳,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屏幕亮起,凯文。
梅芙替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是凯文,应该是东旭国那边有消息了。”
李英杰把火关小,擦了把手,走到客厅接过手机按了接听键。
“嘿,凯文,怎么说?”
凯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还是那个熟悉的、带著点兴奋的语气。
“jason,好消息!寻亲通道那边已经在操作了,我爷爷递的话管用了。
不过流程上有个环节,大使馆需要你的血样来做血脉溯源,这是硬性要求,没法跳过。我来找你取一下,你现在方便吗?”
李英杰一听进展这么快,很是高兴,“哥们,你这效率可以啊!没问题啊,你什么时候过来?”
凯文的声音顿了一拍。
非常短的一拍,短到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我马上就到了,你开一下门。”
李英杰听到这话,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但声音没有任何变化。
平稳,自然,甚至带著一点隨意的笑意。
“好的,稍等。”
他掛了电话,缓缓收起了笑容。
然后他的眼睛开始微微泛红,启动了透视能力,转头朝门外看去。
门外,凯文正站在门口,而他的身后,还站著的星光,玄色,深海,还有原本刚刚换过心臟应该在医院休养的火车头。
李英杰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接著他再次转头看向了窗外,於是,他看到了正悬浮在窗外不远处的祖国人。
甚至,在祖国人的身后,还悬浮著另外十几名超能力者。
此时,祖国人的眼睛也同样泛著红光,应该也是开启了透视。
两人的目光瞬间对视上了。
就是这一瞬间,李英杰的心沉到了谷底,因为他认出了这个眼神,这个眼神並不属於祖国人,而是应该属於某个被他杀死的人。
托马斯.戈多金。
这一刻,他终於明白髮生了什么。
…
此时此刻,李英杰的心中泛起了一股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情绪。
绝望感。
强烈的绝望感。
就像他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第一眼看到祖国人撕开飞机舱门走进来时的绝望感。
他再次陷入了死局。
这个死局的关键不是他能不能顶得住以祖国人为首的几十名超能力者的围攻。
关键是,他要怎么保住梅芙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
就在李英杰脑海里疯狂思索著该如何破局的时候,悬浮在窗外的祖国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穿过玻璃,清晰得像是直接响在李英杰耳边。
“jason,我知道你听得到。”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间公寓,双手背在身后,披风在夜风中缓缓翻卷,姿態从容得像一个已经下完了整盘棋的人。
“现在的局面,你也看见了。”
他的笑意加深了一分。
“那么,欢不欢迎我进来谈一谈?”
…
李英杰知道他现在没得选。
梅芙也听到了窗外传来的声音,祖国人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声线。
她正准备往窗口走,李英杰一把拦住了她。
梅芙看到了他的表情后愣住了,那是一种她很少在jason脸上看到的神情。
忌惮。
紧绷的忌惮。
每一个线条都拉到了最满,像是下一秒就要崩断的弦。
“出什么事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李英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的手从她肩膀上滑下来,握住了她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做好隨时战斗的准备,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梅芙的瞳孔猛然缩了一下,他听李英杰说过关於最坏情况的可能。
那就是所有超人类都被那个托马斯.戈多金控制。
结合现在外面传来祖国人的声音,梅芙也猜到了真实的情况。
“你的意思是…阿祖被控制了?”她小声问了句。
李英杰沉声回道:“不仅是阿祖,天上还飘著十几个,门外面还站著好几个,包括星光,火车头,玄色他们。”
“……”
梅芙的脸色瞬间煞白。
如果只是一个祖国人,那么他们两个还是有机会贏的,可现在外面有几十个超能力者…
梅芙想不到贏的办法,甚至…她都想不到逃走的办法…
“保护好孩子,有机会的话,逃出去。”李英杰低声嘱咐了一句。
这时,窗外再次传来阿祖的声音。
“oh no no no,jason,不要紧张。”
那个声线不急不缓,甚至带著一丝温和的安抚意味,像一个老友在劝你別做傻事。
“我来不是要跟你开战的,让我们好好谈谈吧,可以吗?”
李英杰和梅芙对视了一眼。
她的眼睛里全是警觉,但他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一个短暂的、无声的安抚。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好吧,那你进来吧。”
祖国人从窗外飞近,推开窗户,稳稳地落在客厅的地板上。
动作不急不缓,没有战斗的紧绷感。
他身后那些悬浮的超能力者没有跟进来,窗外的夜色里还能隱约看到他们的轮廓,像一群停在半空中的雕塑。
祖国人站在李英杰面前,披风垂在身后,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
他脸上掛著一个微笑,不是阿祖平时那种张扬的、恨不得让全世界看到自己牙齿的咧嘴笑,而是一种內敛的、沉稳的、几乎可以称之为优雅的笑意。
他看著李英杰的眼睛,像在看一个久別重逢的故人
“我们又见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