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国人停住了。
他的蓝瞳微微眯起,盯著东方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忌惮的神色。
那是一种猎物在感知到更高阶掠食者接近时才会出现的本能反应。
那人的速度极快,但不是西方超人类那种横著飞、拳头在前、身体像飞弹一样破开空气的飞行方式。
他是站著的。
双手负在身后,脊背挺直,衣袍在晨风中轻轻翻卷,姿態从容得像是在云端散步。
没有音爆,没有尾焰,气流在他周身自动绕开,连他衣角的褶皱都没有被强风吹乱。
那种感觉,不是他在飞行,而是天空在主动承载他。
云淡风轻,却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
这就是东方人的飞行方式。
不是飞行,是驾临。
…
祖国人盯著那道立在半空中的身影,蓝瞳微微收缩。他收起了之前面对李英杰时的从容和嘲讽,表情变得很凝重,声音压得很低。
“你是谁?”
那人负手立於空中,衣袍在晨风中轻卷,目光平静地扫过祖国人,又扫过他身后浑身是伤的李英杰。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古老的石碑上凿下来的,隔著海风传过来也清清楚楚。
他用的是中文,语调文縐縐的,带著一种不属於这个时代也不属於这个世界的韵律。
“吾乃元伯,震旦西方守护。尔等何人?”
托马斯似乎对这个文縐縐的中文不太理解,眉头微微皱起,蓝瞳里闪过一丝困惑。他还没开口再问,身后的李英杰已经强撑著身体,拱手行礼。
“元伯前辈,在下是东旭国血脉,前来寻求庇护。我与妻子还有未出世的孩子,正在被追杀。”
他指了指还漂浮在海面上的梅芙。梅芙的半个身子浸在海水里,湿透的金髮贴在脸上,但她一直抬著头看著天空中的对峙,一只手紧紧护著肚子。
元伯仔细看了李英杰一眼。他的目光在李英杰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向海面上的梅芙,在她隆起的腹部停留了片刻。他微微点头,眼神中的审视淡了几分,多了一层瞭然。
“你確为我震旦血脉。”他的语调比刚才稍微缓和了些,“你妻子既有身孕,便不可耽误。你们可与我隨行。”
“慢著!”
祖国人的声音在海面上炸开。
他的蓝瞳里翻涌著压制不住的怒意,披风在身后猛地翻卷,整个人往前逼进了十几米,几乎要和元伯面对面。
“他是我美国的逃犯,与你们东旭国无关。你们东旭国最好不要插手,这是我们自己的事。”
元伯闻言,微微眯了眯眼。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提高音量,只是用一种近乎於陈述天气的平淡语调回了一句。
“但凡震旦血脉,皆可享我朝庇护。”
李英杰忽然想到了什么,指著祖国人喊道:“前辈小心,他被奸奇的力量蛊惑了!”
他怕元伯不清楚那个名字的西方发音,立刻又补了一句:“就是万变魔君!”
元伯一听这话,眉头顿时扬了起来。他再次看向祖国人,眼神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了,不再是审视,而是某种更锋利、更冷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直接抬手,一道能量衝击从掌心推出,无差別地扫过了整片海域。
衝击波掠过梅芙,她身上没有任何反应。
掠过李英杰,他的额头上亮起了一道金光,那道龙帝留在他体內的金色龙印在能量波动的激发下清晰浮现,在晨光中微微闪烁。
掠过祖国人,他的额头上炸开了一道刺目的蓝光,那枚蓝色双头鸟印记在金色波纹的逼迫下被迫显形,比任何时候都要亮,比任何时候都要狰狞。
元伯看著那道蓝色印记,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果然,魔君余孽!”
他的声音还是那个文縐縐的语调,但每个字里都多了一层几千年来刻进骨髓的杀意。
祖国人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他不再装了。
蓝瞳里最后一丝偽装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不再掩饰的杀意。
他的双眼在同一瞬间爆发出赤红的热视线,两道高温光束划破空气,直直朝元伯的面门射去。
元伯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抬手。
一道半透明的能量盾在他身前无声展开,热视线撞在盾面上,像是水流衝上了石壁,朝四面八方溅射开来,海水被溅射的热量蒸出大片大片的白雾。
而元伯站在盾后,纹丝不动,连衣袍都没被吹动一角。
白雾散尽之后,他看著祖国人,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石板上凿出来的。
“区区邪神走狗,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元伯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抬起右手,五指朝天,虚空一握。
头顶的云层骤然翻滚,不是被风吹的,是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內部搅动,迅速匯聚成一片压得极低的黑色涡旋。
涡旋中心,一道金色的闪电无声凝聚,没有雷声,没有预兆,只有空气在那一瞬间被电离到了极限。
然后他轻轻向下一挥。
那道金色闪电从云层中劈落,精准地砸在祖国人身上。
不是普通的闪电,是裹挟著天神之力的龙裔天雷。
祖国人的身体被这道雷光从半空中直直砸进了海里,海面炸开的水花还没落下,他落水的位置已经蒸腾起大片大片的白色蒸汽。
祖国人並没有被这一击击垮。
海水炸开的白色蒸汽还没散尽,一道人影已经从浪花中重新冲了出来。
祖国人的作战服被天雷劈得焦黑残破,皮肤上还残留著金色电弧灼烧的痕跡,但他的蓝瞳里燃烧著更盛的凶光。
他没有停顿,从海面衝出后直接朝元伯扑了过来,速度快到在海面上拉出了一道笔直的白色浪痕。
元伯眼中露出了一丝诧异。
不是惊慌,而是意外,一个被混沌之力加持的凡人,居然能扛住他一道天雷之后还能反击。
这比他预想的要棘手一些。
“倒有几分韧性。”
他不再单手负后了。
双手同时抬起,十指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的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