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光柱紧跟著第一道落了下来。
李英杰还没从第一次变向的惯性中完全拉回身体,余光就已经捕捉到头顶云层再次被撕开的蓝白色裂缝。
这道光柱的落点不在他现在的位置,在他下一秒会到达的位置。
天基雷射的追踪算法正在学习他的闪避模式,预判他的下一个动作。
他抱著梅芙在离海面不到五米的高度上硬生生扭了一下腰,飞行轨跡在超音速状態下划出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蓝色光柱擦著他的脚底切过,海水在光束接触的瞬间沸腾,蒸汽云在他脚后跟不到两米的位置炸开,热浪追著他的后背推了一把。
躲过去了,但只是勉强。
他的飞行姿態已经被连续两次极限闪避打乱了,速度在变向中不可避地损失了一截,怀里的梅芙因为急速转向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然后第三道光柱从正上方垂直砸了下来。
第三道光柱落下来的时候,李英杰知道躲不开了。
不是速度不够,是角度被封死了。
他在零点几秒的判断时间里做了唯一能做的事。
他把梅芙紧紧压在胸口,转过身,用自己的后背对准了光柱。
高温雷射击中了他的后背。
高分子作战服在接触的瞬间被汽化,连燃烧的过程都跳过了,直接从固態变成了气体。
紧接著是他的皮肤,初代化合物强化过的致密表皮在几千度的高温下先是发红,然后是龟裂,裂纹像乾涸的河床一样从肩胛骨蔓延到整个背部,裂缝之间渗出血液,血液还没来得及流出来就被蒸发。
他的皮下组织在那一瞬间承受了超出设计的极限热负荷,神经末梢向大脑发送了一个他很久没有体验过的信號。
剧痛。
纯粹的、灼烧的、让人想尖叫的剧痛。
他的身体被这道光柱硬生生从半空中砸进了海里。
海面炸开一团白色的水花,但这一次不是他主动潜进去的,他是被撞进去的,像一颗被从天空锤下来的钉子。
海水包裹住他灼烧的后背,发出嘶嘶的声响,那是高温皮肤与冷水接触时瞬间產生的蒸汽。
梅芙在他怀里挣脱了,她的手臂从他的脖子上鬆开,手掌抵住他的胸口,用力推了一下。
她的眼神在说一句话,一句话她不用说出来李英杰也能听懂的话。
“放开我,你自己走,是我拖累你。”
李英杰的后背还在海水里嘶嘶作响。
他低头看著梅芙,她的金髮在水中散开,眼神中的诀別是那么的坚定。
但李英杰並没有让她离开,他抓住了梅芙的手,然后抱著她,重新衝出了海面。
水面在他脚下炸开,他的后背还冒著热气,烧伤的裂痕还在往外渗血,海水从他的头髮和衣服上哗哗往下淌。
但他在上升。
没有放下梅芙,没有让她沉下去,没有犹豫。
祖国人悬浮在半空中,双手背在身后,歪著头看著从海面衝出的人影。
他的表情里闪过一丝近乎欣赏的玩味。
“这世间难得的真爱,嘖嘖,马上就要被我碾碎了,jason,你真的很糊涂。”
李英杰没有回话。
他把梅芙往身后轻轻一拨,用自己从海面腾空而起,然后朝祖国人冲了过去。
他知道,这一战无法避免。
两人拳头和拳头撞在一起。
衝击波从撞击点向外扩散,在海面上压出一个完美的圆形凹陷,浪花朝四面八方推出去。
但这一次,李英杰感觉不对了。
他的拳头打上去,反馈回来的不是之前和祖国人交手时的感觉。
不是撞上同等防御的硬碰硬,而是撞上了一面更厚的墙。
祖国人在他面前笑了,然后开始反击。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李英杰处於明显的下风。
他的拳头被阿祖的拳头阻挡,他的热视线被无法穿透阿祖,他的速度优势在对方面前仿佛也不存在。
他的后背还在剧痛,烧伤的皮肤每次出拳都被拉扯得裂开更多。
祖国人的拳头落在他身上的次数比他打中对方的次数多得多,每一拳都重得不合理,快得不合理。
“不对。”李英杰后退了半步,喘著气,血从嘴角渗出来,“你的力量,不是原来的水平。”
祖国人悬浮在对面的空中,披风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拳头,像是在欣赏一件刚拆封的礼物。
然后他抬起头,嘴角掛著一个不再是內敛的、而是近乎嘲讽的微笑。
“你以为只有你有初代化合物?”
李英杰的瞳孔缩了一下。
“別忘了,jason。”祖国人缓缓朝他飞来,每一步都在空中踩出无形的波纹,“那玩意儿…是我设计出来的。”
几十个回合之后,李英杰的拳头已经慢了。
不是他不想快,是身体跟不上了。后背被天基雷射烧出的伤口在每次出拳时都被肌肉拉扯得重新裂开,初代化合物的自愈能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復那些龟裂的皮肤,但修復需要时间,而他没有时间。
祖国人的拳头不停地落在他身上。
肩膀、肋骨、腹部,每一拳都重得像一座山砸下来。旧的伤口还没癒合,新的伤口又撕开了。
自愈能力已经追不上受伤的速度,他的皮肤上叠著裂痕、淤青和还没干透的血渍,一层盖过一层。
祖国人的拳头又到了。
李英杰交叉双臂架住了这一拳,衝击力透过臂骨传遍全身,他的身体被向后推了十几米,脚跟在海面上犁出一道白色的浪痕。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在发抖,不是害怕,是肌肉纤维已经被撕裂到了极限,自愈的速度跟不上被撕裂的速度,每一次招架都在透支下一拳的力气。
祖国人悬浮在他对面,呼吸平稳,姿態从容。
他没有立刻追击,而是歪著头看著李英杰颤抖的手臂,脸上的表情近乎于欣赏。
“还在顶?你的身体已经告诉你不行了,你的脑子还没收到信號吗?认输吧,也许我会大发慈悲饶你一命。”
李英杰没有回答。他把发抖的手臂重新抬起来,摆出了继续战斗的姿態。
但他的膝盖在发软,视线边缘开始模糊,那是身体在用最后的方式告诉他,下一拳,可能就挡不住了。
祖国人看出了他的极限。
他收起笑容,抬起右拳,拳头上凝聚的热视线开始发光,他准备用这一拳结束战斗。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东方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