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宫,总统办公室。
休伊坐在总统的椅子上。
那张椅子,那个象徵著地球上最强大国家行政权力的位置,现在正被一个穿著连帽衫的年轻人占据著。
他的坐姿不算端正,一只手肘撑著扶手,手指抵著太阳穴,表情也不是很得意,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淡淡的、近乎无聊的从容。
真正的美国总统站在椅子旁边。
这位几分钟前还是自由世界的领袖,此刻却双手垂在身侧,站得笔直,看起来像个管家奴才。
他的眼神是清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被胁迫的痕跡,但如果凑近了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瞳孔深处偶尔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蓝光。
站在他身后的国务卿、国防部长、国家安全顾问,还有几个穿著军装的高级將领,所有人站姿统一,表情统一,瞳孔深处那抹蓝光也统一。
他们都在看墙上那块巨大的卫星监控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是大西洋某片海域的实时俯拍画面,海面平静得像一块深蓝色的绸缎,偶尔有几朵浪花在卫星的注视下无声绽放又消失。
屏幕的角落里,几个数据窗口正在滚动刷新,红外扫描、热异常监测、移动目標追踪,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行结论:未发现目標。
休伊低头看了一眼手錶。
錶盘上的时间距离核弹爆炸已经过去了三十分钟。
“爆炸已经过了半小时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现在能找到他们的踪跡吗?”
国防部长转过头来,动作平稳得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平板,然后抬头回答,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起伏。
“不能。我们调动了七颗星链卫星在监控附近海域,覆盖半径三百公里。红外扫描没有任何异常热源,移动目標追踪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物体。海面上没有任何漂浮物,没有残骸,没有尸体,没有任何东西。
不过在那种规模的核爆下,没留下尸体也很正常。”
休伊,或者说托马斯,听完这段话,沉默了几秒。
他的指尖在总统椅的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没有死。”他的语气不像是在猜测,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確认的事实。“如果jason死了,我会知道,主人会告诉我。”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那片广阔的海域上。
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微笑。
“没关係。让卫星继续监控。他不是那种能在水下待一辈子的人,他需要空气,他需要食物,他需要陆地。
就算他不需要,他的女人和孩子也需要。
等他露头的时候,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
休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拨出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听筒里传来的是祖国人的声音,但背景音嘈杂得厉害,剧烈的风声几乎要把人声吞掉,那是超音速飞行时气流撕扯空气的尖啸。
“你到哪了?”休伊问。
祖国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被风声切得断断续续,但语调平稳,带著那种托马斯特有的不紧不慢:“我已经到了,正在这片海域上空搜索。暂时还没发现他的踪跡。”
休伊的手指在总统椅的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不要放鬆。务必把他拦截在东旭国之前。”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加重,但每个字都像是被精密计算过才放出来的。
“你知道的,我们这边的情况,不能让东旭国知道。他们一旦察觉,我们的计划就失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风声中,祖国人的声音再次响起,简短而篤定。
“我明白。”
…
一天后。
蓝鯨的整个身体正在缓缓倾斜,头部朝上,朝著海面的方向升起。
含氧的海水从鯨鬚板的缝隙间涌入得更快了,水流的声音从沉闷的低频变成了某种更轻快的节奏。
它要换气了。
他轻轻拍了拍梅芙的肩膀。她正在半睡半醒之间,被他拍醒之后,第一反应是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確认了一下孩子还在动,然后才睁开眼睛。
“怎么了?”
“鯨鱼要换气了,我趁机上去看一眼。”
蓝鯨的嘴没有张开,但它的上浮过程给了李英杰一个天然的掩护。
他在鯨鱼破开水面的前一刻从嘴角滑了出去,只把头探出海面。海风裹著咸腥味砸在他脸上,但与几个小时前不同的是,这次的空气里没有了硝烟和焦糊的残留。
天已经快亮了,东方的海平线上正在渗出一层极淡的青色,把最亮的几颗星星逐一吞没。
海面平静得不可思议,没有尾焰,没有探照灯,没有掠过海面的战斗机引擎声。他极目远眺,在初代化合物加持下的超级视力扫过整片视野范围內的天空和海面,確认了最关键的几件事:没有船,没有飞机,头顶没有卫星经过时的微弱光点闪烁。
这片海域不在繁忙航道上,大概率已经出了刚才那波卫星监控的重点搜索区。
他潜回鯨鱼嘴里。
梅芙靠在鯨鬚板旁边,看到他回来,问了一句:“外面怎么样?”
“很安静。我们应该已经出了监控区。”
“那接下来?”
李英杰看著梅芙。她的脸色在鯨鱼嘴里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嘴唇因为长时间缺水和海盐的侵蚀而乾裂了好几道口子。
她的精神状態还行,眼睛里还有光,但他的超级视力能捕捉到更多细节——她的呼吸频率比正常状態快了,皮肤弹性在下降,这些都是轻度脱水的早期徵兆。
他不確定孕妇脱水会多快影响到胎儿,但他不打算留下来做这个实验。
鯨鱼的嘴里有空气,但没有淡水,没有食物。他能在这种环境下撑很久,初代化合物的代谢系统能让他像冬眠的熊一样把能量消耗降到最低。
但梅芙不行。她怀著孕,她的身体需要水分,需要营养,需要一个能平躺下来好好休息的地方。
“我们要走了。”他说。
梅芙顺著他的目光看了看头顶的鯨鬚板,嘴角弯了一下。
“你不会是要跟这头鯨鱼说再见吧?”
李英杰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手掌按在鯨鱼的舌头上,那块柔软的、温暖的、承载了他们好几个小时的巨大肌肉,用力压了一下。
他感觉那头鯨鱼好像知道。
蓝鯨换完了气,重新开始下潜的时候,张开了嘴。
海水涌入,李英杰抱著梅芙顺著水流滑出了鯨鱼的嘴。他没有马上浮出水面,而是在水下回了一次头。
那头蓝鯨正在缓缓下沉,它的巨大尾鰭最后摆动了一下,把它推向深海方向。它的动作还是那么缓慢、那么平静,和几个小时前它出现时一模一样。
李英杰抱著梅芙浮出水面,没有再做任何停留。
他將梅芙紧护在胸前,几乎是贴著海面,以超音速朝东飞去。
他抱著梅芙,几乎是贴著海面飞行,浪尖被气流撕成白色的碎沫,在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尾跡。
海风灌进耳朵里,把一切声音都压成了模糊的嗡鸣。他在心里估算著距离,按现在的速度,再过几个小时就能进入东旭国的领海范围。
刚飞了不到十分钟。
突然,他斜前方的天空中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悬浮在云层下方,披风在晨风中缓缓翻卷。
初升的朝阳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镀成了一层暗金色的剪影。看不清脸,但那姿態,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上扬,居高临下,李英杰太熟了。
祖国人。
“可恶,你们还真是阴魂不散…”李英杰暗暗骂了句。
与此同时,他的余光捕捉到头顶的云层被什么东西撕开了。
一道极细的、刺目的蓝色光柱从云层之上垂直砸下来,像是有人用一把看不见的刀在天花板上划了一道口子。
天基雷射。
李英杰在半空中猛地变向,身体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內横移了十几米。
那道蓝色光柱擦著他的飞行轨跡切过,击中了海面。
海水在接触点瞬间汽化,炸开一团白色的蒸汽云,海面被戳穿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周围的波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高温蒸成了气体。
他没时间喘气。
因为第二道光柱已经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