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9点半,李英杰存好电脑文档,锁掉屏幕,搭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
其实他早就可以下班了,却以自愿加班的名义留到了现在,就是为了在这个点来到停车场。
因为他下午从凯文那里得到消息——梅芙女王今晚有个临时公关会议,在8点开始,预计10点结束。
另外,祖国现在在华盛顿参加活动。
所以,今晚相对安全。
…
当李英杰走进停车场时,一阵引擎轰鸣声在停车场水泥墙之间迴荡起来。
那是玛莎拉蒂总裁特有的引擎声音,而整个沃特公司,只有一辆玛莎拉蒂总裁,它属於梅芙女王。
梅芙的车没有走远,她的车停在商业区通向出口的必经岔口,没有熄火,车头灯照出两条白光。
李英杰走过去的时候,她摇下车窗,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她大概早就在防眩后视镜里看到了他从楼梯间出来的身影。
“这次也是正好看到我的车?”她的语气和上次一模一样,冷漠中带著一种难掩的挖苦。
“这次是主动找的。”李英杰停在车窗外,手搭在车门上,“黑羊的线索,你同时给了別人对吧。”
梅芙面不改色,“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昨晚在码头,还有另一伙人也在逼问黑羊。”他说,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冰裂。
“时间太巧了。我进去时他们正好在那里。黑羊是军方的人,他的信息不会那么容易泄露,你同时把它给了我和那伙人。你故意想让我掉进他们手里。”
梅芙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看著挡风玻璃前方延伸出去的停车场灯带。
李英杰开门见山,声音更稳了些:“你想他们让撬开我的嘴。飞机上的真相如果从我嘴里说出去,祖国人的丑闻就曝光了。这事你一个人做不了,你需要別人动手,所以你借了他们的刀。”
梅芙终於开口,“可是你还是没说,不是么。”
这不是疑问句,是设问。
她早就知道答案——如果他招了,现在就不会站在这提醒她这一切。
“如果说了,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祖国人会放过我?”
梅芙沉默。
灯光打在她侧脸上,让她眼眶下方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纹在剎那间变得深刻了半毫米。
然后她嘴角浮现出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那不是笑容,是一种混杂著阴沉、嘲讽和某种复杂情绪的认可。
“你確实说服我了。至少在这件事上,你没有背叛任何一方。”她转过脸来,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但我要你明白——我只是不想被任何人当成工具,而且…你不是我的盟友。”
“我知道。我不是你的盟友,你也不是我的。但迟早有一天这个系统会崩溃。等到那天,”李英杰往后退了一步,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你可能需要我帮你。”
“帮我?”梅芙上下打量了李英杰一眼,嗤笑道:“你连我的一根手指都承受不住,你能帮我什么?”
李英杰缓缓说道:“我能给你你需要的信息,我能在必要的时候,站在你这边。”
“……”
梅芙没有回答这句话。
她只是把头转回去,双手搁在方向盘上。
“这次算我欠你的。”她说,“你要的东西,我会替你弄到。还有…以后別再在这里找我,这里的监控不是摆设。”
李英杰半开玩笑问道:“那我该去哪儿找你?你家?”
梅芙闻言,有些诧异地侧头看了他一眼,隨即露出了一丝冷笑。
“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小心点,小男孩。”
话音落下,车窗升上去之前,轰鸣声再次响起,这辆香檳色的玛莎拉蒂总裁扬长而去。
而李英杰,也带著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转身离去。
…
回到宿舍,李英杰对著浴室镜子用冷水冲了把脸。
他总结了一下目前自己所处的境地。
首先,他至少在这个世界有了立足之地——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和住处。
其次,他已经陆续和原剧情里的几个重要人物建立了联繫。
祖国人,梅芙女王,火车头,深海,星光,还有同事凯文。
还有黑袍小队。
虽然和黑袍小队的接触並不愉快。
但总体而言,他算是真正融入了这个黑袍纠察队的世界。
然后他打开手机上的內部通讯软体。深海的未读消息数量已经变成十条,最新的一条发送时间是晚上十点十三分,內容是:“迈克的海报还没收到更正版本。凯文不接我电话。听说你比他更靠谱。”末尾附带一张史蒂文和迈克的並排照片,对比图下方標註了吻部、背鰭、尾鰭三个维度的差异分析。分析书写格式严谨,引用文献三篇,表格配色审美灾难。
他想了想,回復了一句:“更正版明天下午四点前发你。吻部数据我会再核对。”已读。
对方正在输入。
然后又是正在输入。
最后发来了。
“哥们,你真的是太靠谱了!”
然后安静了。
看到深海的这个回復,李英杰微微一笑。
看来深海这条路,基本也算是成了。
看来这段时间熬夜加班给他处理那两条海豚的破事,还是值得的。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上灯,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一只模糊的海豚影子还在视野边缘游动了几秒才消散。
他发现自己没有想火车头,没有想梅芙,也没有想祖国人——他居然在祈祷那头海豚明天不要再多出第三条吻部数据。
生活里某些问题虽然荒诞,至少它不致命。
至少他思考这些荒诞问题的时候,是放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