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曼哈顿披上了一层绚丽的面纱,而在这绚丽面纱之下的某条昏暗巷子里,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还亮著。
光晕在潮湿的沥青路面上铺开一圈暗黄色的光圈。
一个裹著深色风衣的身影从巷口走进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节奏稳定而有力。
布切尔靠在墙边,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上下打量著来人,嘴角扯出一个不太正经的笑。
“又见面了,梅芙女王,下次我们能不能换个更有情调点的地方见面?”
梅芙停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她摘下墨镜和口罩,露出一张在昏暗路灯下仍然轮廓分明的脸。
“我不是你的人,少指挥我。”
她从风衣內袋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丟在他面前的地面上。
信封落在路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布切尔低头看著地上的信封,又抬头看看梅芙。
他没有弯腰去捡,只是把没点燃的烟从嘴里摘下来。
“这是什么?”
“对你有用的信息。”
布切尔挑了挑眉,弯腰捡起信封,撕开封口。
里面是一张照片,几页列印纸。
照片上是一个黑头髮的亚裔年轻人。布切尔翻到下一页,眉毛慢慢往上挑了半寸。
布切尔借著昏暗的灯光扫了一眼那几张列印纸。
“他升职了。危机公关部总监。三个月,从新人到总监。”他把照片放回信封里,重新看著梅芙,“不可思议,这小子怎么做到的?”
梅芙冷笑了一下。
“我不確定。我只知道因为他,玛德琳死了。祖国人亲手杀的。从那天起,祖国人和沃特的关係就很紧张。他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所以,你把他的信息给我,是想做什么?”
梅芙冷冷说了句:“让他消失。”
“让他消失?”布切尔感到有些惊讶,“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这小子可以利用,怎么…”
梅芙重新戴上墨镜,“因为我发现我低估了他,他很危险,非常危险。”
“危险?”
“他能改变祖国人的想法。目前为止,他是唯一一个能做到这件事的人。”
布切尔沉默了片刻。
他把烟塞回嘴里,把信封揣进花衬衫內袋。“所以你想借我们的手处理掉他。”
梅芙没有回答,转身准备离开。
“oi。”布切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停住,没有回头。
“既然你都决定对付祖国人了,为什么不乾脆退出七人组?加入我们。效率更高。”
梅芙转过头。
路灯在她脸上投下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她翻了个白眼。
“你的这个问题很愚蠢。”
然后她走出巷子,消失在前方的拐角处。
布切尔一个人站在路灯下,听著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把那根烟转了个向插进嘴里,低头又翻开那几页资料。
照片上的亚裔年轻人用一张官方证件照的平静表情,和他隔著一层薄薄的列印纸对视。
---
梅芙走过了两条街区,在哈德逊河边的观景台旁缓缓停住。
她走到护栏边,看著眼前那一大片在夜色里泛著冷光的灰蓝色水面,眼神中充满了不安与挣扎。
…
梅芙还记得第一次在飞机上见到李英杰时,她只觉得反胃。
这傢伙就是个为了活下去什么话都说得出口的懦夫。
后来在停车场,她发现这个懦夫知道她的秘密,並且藉此威胁她索取v24的信息。
於是她给了他黑羊的线索——同时也把这线索给了布切尔。
她不在乎布切尔撬开他的嘴之后他会不会被祖国人灭口。
她只是单纯討厌这个虚偽的,並且胆敢威胁她的年轻人。
再后来在停车场交易那次。
因为玄色的忽然出现,她吻了他。
表面上是应急演戏,其实她很清楚这个吻会让祖国人吃醋,祖国人可能会伤害他,甚至杀掉他。
她那时想的就是借祖国人的手除掉一个知道自己太多秘密的人。
她甚至还知道玛德琳也注意到了这个李英杰,並且因为李英杰去找了祖国人。
可出乎梅芙意料的是,祖国人没有杀他。
非但没有杀,还因为他的几句话改变了主意。
后来玛德琳就死了。
那个跟了祖国人十几年的玛德琳,因为她的一句话,被祖国人亲手烧死在办公室里。
这让梅芙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这个jason li远不止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且可以肯定的是,祖国人对他的信任,已经超过了与祖国人有著十几年交情的玛德琳!
而她却坑过他两次。
他知道李英杰不是傻子,他都看在眼里,她几乎可以確定,李英杰一定会在不久的將来报復她。
以前的懦夫变成了危险分子,而她对这个危险分子的所有了解,都还停留在那张证件照上的平静表情里。
所以她把他交给布切尔。
她想要借刀杀人,就像上次在码头做的那样。
只不过上次她只是想撬开他的嘴,这次她想让他彻底消失。
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但她已经这么做了。
以前的梅芙大概会为这种算计感到愧疚,或者至少不安。
现在她只觉得这是某种不得不做的生存手段。
现在她只希望,这次黑袍小队不要让她失望。
……
另一边。
布切尔把那辆灰色麵包车拐出巷子,匯入主干道的车流。
曼哈顿的霓虹灯从挡风玻璃上滑过去,红蓝绿紫,在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来回涂抹。
花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那道从cia时代留下来的旧疤。
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把梅芙给他的信封从內袋里掏出来,丟在副驾驶座上。
休伊坐在副驾驶,膝盖上摊著那几页列印纸。
他翻到那张照片,盯著看了好一会儿。
照片上的亚裔年轻人穿著深蓝色衬衫,表情平静,眼神不算锐利,但也没有任何闪躲。
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你在咖啡店里遇到也不会多看一眼的普通上班族。
“我不太明白。”休伊把照片翻过来,对著车窗外闪过的路灯端详了一下,“这个人看起来並不像坏人。我们真的要对付他吗?”
布切尔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发出一声介於嗤笑和嘆息之间的闷哼。
“休伊。不要用你那清澈而愚蠢的眼光来评判这个世界。”
“我没——”
“你当然没有。你只是觉得他长得不像会炸掉一整栋楼的人。但我要提醒你——他现在是沃特的公关总监。三个月,从新人到总监。你知道在沃特,正常人需要多久才能坐到那个位置吗?”他顿了顿,“而他,是靠帮祖国人擦屁股爬上去的。”
休伊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把照片放回信封里,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快速倒退的街灯发了一会儿呆。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绑架他?像上次在仓库那样?”
布切尔点燃了一根烟,吸了一口说道:“那傢伙比上次难搞多了。他现在住在沃特公司安排的公寓里,楼下有安保,进出有门禁。而且祖国人给他配了定位卡——上次我们就是因为那张卡差点被烧成灰。”
他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不能硬来。得换个方式。”
就在这时,布切尔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后,瞥了一眼一旁的休伊,然后才按下接听键,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
“oi。”
电话那头传来母乳的声音,混著街头嘈杂的车流和风声。
“已经找到火车头的位置了。”
布切尔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目光没有离开前方的路面。
“在哪里。”
“南牙买加。老桥酒吧。他约了人,刚进去没多久。我守在对面街上,能看到门口。”母乳顿了顿,“要我现在进去找他吗?还是等你过来?”
布切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眼,再次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休伊。
休伊正低著头翻看膝盖上那几页李英杰的资料,眉头微微皱著,显然还在纠结照片上那个人到底“算不算坏人”。
“我现在不方便。”布切尔的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了,几乎是贴著话筒在说话,“你先进去和他谈谈吧,记住我说的。”
“明白,尝试拉拢他。”
“嗯。不要让我失望。”
“儘量吧。”
电话掛断。
布切尔把手机扔到仪錶盘上方的防滑垫上,重新握住方向盘,表情和接电话之前没有任何区別。
休伊从资料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谁打来的?”
“母乳。他那边有点事,晚点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