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李英杰並没有直接回公司宿舍,而是走出了公司大门。
他要去见一个人——火车头。
因为现在他手上有了火车头无法拒绝的筹码——他有办法让火车头继续留在超英7人组。
半小时后,李英杰按照火车头髮来的定位,坐地铁到了皇后区最东边的一个老旧街区。
从地铁站出来走了不到五分钟,他就意识到这个地方和曼哈顿是两个世界。
路面坑坑洼洼,路灯坏了一半,碎玻璃碴嵌在柏油路面的裂缝里,被偶尔经过的车灯扫过时闪一下冷光。
便利店门口装著锈跡斑斑的铁柵栏,墙角堆著一排垃圾袋,空气里瀰漫著垃圾发酵的酸味。
相比较城区的光鲜亮丽,这就像个丑陋的贫民窟。
他拐进一条巷子,巷口的涂鸦墙上歪歪扭扭地喷著几个他看不懂的帮派缩写。
往里走约莫二十米,一扇没有招牌的铁门嵌在红砖墙里,门口站著一个穿黑色皮背心的黑人壮汉,光头,脖子上的纹身一直延伸到锁骨。
他双臂交叉在胸前,背靠著门框,眼神在昏暗的巷灯下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
“走错地方了,黄皮小子,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壮汉在李英杰离门口还有两三米时就开了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任何不熟悉周围环境的人停下脚步,“这是私人酒吧,会员制,不接待外人。”
“我找人,他约了我。”
“谁约的你?”
“a-train。”
壮汉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惊讶,是某种被打扰的不悦。
他用舌尖舔了舔门牙,从上到下把李英杰扫了一遍——从黑色短髮到深色西装,再到那双走在南牙买加巷子里显得过於乾净的皮鞋。
“你?他约你?”他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这里不欢迎记者,不欢迎条子,也不欢迎穿西装的小子。不管你是谁,没有例外。”
李英杰把左手伸进口袋,掏出手机拨通火车头的號码。
响了两声,对面接了。
他只说了句“我在酒吧门口”就掛断。
壮汉依然倚在门上,嘴角扯出一个半笑不笑的弧度——他在等这个亚裔的小子自討没趣。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一阵风从巷子深处灌过来,带著灰尘和某种高速运动之后残留在空气中的热橡胶味。
壮汉只来得及眨了眨眼——在那一瞬间,一道模糊的深色人影已经站在李英杰身旁。
火车头穿著灰色连帽卫衣,帽子遮住半张脸。
他一只手还插在卫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朝壮汉挥了挥,动作很轻,像是跟自家门卫打招呼。
“他跟我一起的,让他进来。”
“你总是这么嚇人一跳!”壮汉的姿势从倚门变成了站直,表情从审视变成了某种混著惊讶和无奈的熟悉感,“你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火车头没有接话,只是等壮汉往旁边挪了一步,用肩头顶开铁门,朝李英杰偏了偏头,“进来吧。”
铁门在身后关上的一瞬间,巷子里的潮湿冷气被隔绝在外。
李英杰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和他预想中截然不同的空间里。
这间酒吧不大,只有十来张桌子,每张桌上都铺著深红色的格子桌布,桌布边缘熨得整整齐齐。
墙上掛著几幅装裱过的照片,照片里是年轻的黑人运动员在跑道上衝刺的瞬间,有些照片已经泛黄,边角微微捲起。
一架老式点唱机放在角落,正在低声放著一首李英杰没听过的爵士乐。
萨克斯的音色在空气中缓慢地扩散,像是有人在用音乐擦拭这个房间里所有尖锐的稜角。空气里瀰漫著烤鸡翅和黄油的香气。
酒吧里只有零星几个客人,都是黑人。
调酒师也是个扎著马尾的黑人女人,正用白布擦拭玻璃杯,看到火车头进来,抬头朝他点了点下巴,没有多余的招呼——显然他是这里的常客,熟到不需要每次进门都有人问候。
整个空间和外边那条破败的巷子仿佛属於两个完全不相关的城市。
外面是碎玻璃、垃圾酸臭和昏黄巷灯,里面是格子桌布、老爵士乐和烤鸡翅的香气。
“这间酒吧一般不接待別的肤色。”火车头边走边介绍道:“不过偶尔也会有例外。”
调酒师看了火车头一眼,火车头朝最里面那扇掛著珠帘的门偏了偏头。
调酒师点点头,转身继续擦杯子——她知道这个手势意味著“包间,別让人打扰”。
…
珠帘后面是一条窄短的走廊,两侧墙壁上贴著暗红色的绒面墙纸,走廊尽头是一扇虚掩的木门。
火车头推开门,侧身让李英杰先进。
“坐。”火车头指了指圆桌对面那把椅子,自己先陷进靠墙的那把。
椅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像是在抗议这个比它年轻时重了不少的前七人组成员。
他伸手把桌上的菸灰缸推到一边,从旁边的小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今天第三罐扔给李英杰,自己拉开拉环灌了一口,几滴酒顺著下巴滴在桌面上,他用袖子抹了抹。
沉默在包间里蔓延开。
唱片机的唱针在空转,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火车头低头看著自己手里那罐啤酒,拇指在罐口的拉环边缘反覆摩挲,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我以为我能永远是最快的那个人…但现实击败了我。”
他停顿了一下,把啤酒放在桌上,然后抬起头看著李英杰。他眼眶泛红,但没有泪——那不是哭,是某种被压了太久终於找到一个出口的疲惫。
“我不確定我以后还能不能跑。但我知道,如果我现在被踢出去——我就什么都没了。代言、合约、队籍、这间酒吧的帐单。连楼下那个看场子的,他也会说『你还记得那个跑步的吗』。”
李英杰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自己的啤酒放在桌上,没有打开。
圆桌上的灯光在两人之间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斑。
“公司还没正式下决定。解约声明还在麦迪琳手里压著,艾什莉暂时不会对外公布,也不是完全没希望。”
“你替我跟麦迪琳谈过?”火车头的声音里没有尖锐,只有某种疲惫的、下意识的不信任,“你是个好公关,但你不是管理层,他们不会听你的。”
“我想你可能没有关注公司最新的管理层调动公告?更正一下。”李英杰的声音平稳,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变调,“我现在不是公关部的小职员,我是危机公关部的负责人。所以…我想我可以帮你,就在沃特,留在超英7人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