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英杰从后门走出老桥酒吧的时候,火车头还靠在包间的椅子里,对著那架老唱片机发愣。
唱针已经抬起来了,唱片在空转,但他大概还需要再坐几分钟才能消化今晚听到的全部信息——关於黑袍小队,关於母乳,关於那个被他撞碎的女孩。
李英杰在酒吧后门站了片刻。
巷子里很安静,路灯把地面上的水洼照出一圈暗黄色的光晕,远处有汽车驶过主干道时碾压路面接缝的低沉噪音。
他看了一圈——拐角没有人,对面墙根堆著几个废弃纸箱,被雨水泡得变了形。
红帽衫和他的同伴已经不在巷口了,大概换班去了別处。
他有些迟疑,要不要喊火车头护送自己一下。
毕竟,母乳刚刚来过,这说明黑袍小队应该知道他在这里。
他还记得布切尔上次撤离时看向他的眼神——那是狩猎者盯上了猎物的眼神。
犹豫了一会,李英杰还是放弃了喊火车头的想法,因为那么做会显得自己太过於胆小。
他身上有祖国人给的定位卡,v24针剂,就算真的遇到危险,也问题不大。
於是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领口,朝巷口快速走去。
脚步声在两侧砖墙之间轻轻迴荡。
走出巷口就是主干道。
街灯更亮,车流稀疏,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萤光招牌在街角闪烁。
他吸了一口夜里微凉的空气,確认方向后朝地铁站走去。
身后巷子里那盏孤零零的路灯还在嗡嗡低鸣,他迈出巷口的最后一步踩在沥青路面边缘,头顶的街灯在地面投下一道清晰的影子。
就在这一步落地的瞬间,右侧阴影里窜出一道人影。
李英杰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个动作——太快。
他本能地偏头,右手刚抬到胸口,后脑勺已经挨了一记沉闷的重击。
不是拳头,是某种裹著皮革的钝器,力道乾净利落,没有给他留下任何挣扎的余地。
他的膝盖弯下去,视野在碎裂成无数光斑之前最后映出的,是那件花衬衫的下摆,以及一只穿著旧军靴踩灭菸头的脚。
该死…
这傢伙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李英杰在心里咒骂了一声。
然后一切沉入黑暗。
…
…
醒来的时候,李英杰先闻到的是铁锈味。
后脑勺的钝痛像一颗被钉进颅骨底部的钉子,每一下心跳都在伤口上擂鼓。
他试图抬手去揉后脑,手腕却被某种东西勒紧,刺痛从腕骨两侧同时传来——塑料扎带。
他被绑在一把摺叠椅上,手腕和脚踝各缠著两道扎带,扎带收得很紧,已经嵌进皮肤,指尖发麻。
嘶…
李英杰抽了口凉气,强行压下了疼痛信號,抬眼扫了一圈。
这似乎又是一间废弃仓库。
头顶一盏工业用吊灯发出昏黄的光,灯罩上积著厚厚一层灰,把光线滤成暗黄色。
墙壁是裸露的水泥,地面散布著陈年油污和几块不知从什么机器上拆下来的铁板。
然后他看到了布切尔。
布切尔坐在他对面不远处,跨坐在一把摺叠椅上,双臂交叠搭在椅背顶端,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烟。
花衬衫领口敞到第三颗扣子,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那道从cia时代留下来的旧疤。
他的表情像是在等一份迟到的外卖。
两人之间隔著一张摺叠桌。
桌上摊著几样东西。
从左到右依次是:他的辣椒喷雾,保险扣还锁著;他的沃特公司工作证,照片上的自己面无表情地看著镜头;以及那张用来放门禁卡的內衬壳子——空壳子。黑色卡槽里什么都没有,卡槽边缘还残留著被外力扯开时的细微划痕。
门禁卡不见了。
布切尔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把烟从嘴里摘下来,用烟尾朝那张空壳子指了指。
“在找这个?你的卡现在正躺在一趟开往康尼岛的地铁上。等祖国人追到终点站,车早就折返了。上次在码头吃了定位的亏,这次不会再给你留机会。”
李英杰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继续扫过桌面——辣椒喷雾、工作证、空壳子。
没有那支绿色的v24注射器。
他垂下眼瞼,掩盖了眼底的那一抹庆幸。
v24没有被搜出来,这是唯一的好消息。
之前他把注射器放在上衣內衬口袋,后来换了位置,缝在了一条贴身腰带的內侧夹层里,那层夹层薄到连手摸过去都感觉不到任何异物——为的就是防止有人搜身。
现在看来,这个先见之明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布切尔没有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停顿。他把烟塞回嘴里,站起来,把摺叠椅踢到一边,走到桌前。
“你现在身上没有任何能定位的东西,没有武器,没有后援。你的好朋友祖国人也不知道你在这里,所以…”
他把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阴影罩住了李英杰被绑在椅子上的整个上半身,歪嘴邪魅一笑,
“现在,jason,我想我们可以好好聊一聊了,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