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切尔收起笑容,把烟从嘴里摘下来放在桌上,绕到李英杰正前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飞机上的事,你说还是不说。”
李英杰抬起眼看著他,声音平稳,“我没什么能告诉你的。”
这次,布切尔只等了三秒钟便失去了耐心。
或者说,他本来就没打算等。
下一瞬,布切尔的拳头便砸在了李英杰脸上。
不是试探,不是威胁,是实打实的一拳,指关节直接砸在颧骨上,力道大得让椅子在地面上滑了半寸。
这更像是种报復——报復李英杰上次在码头仓库引来了祖国人,让他像个老鼠一样钻进了老鼠洞。
李英杰的头猛地偏向一侧,嘴里立刻尝到了铁锈味——牙齦被打破了,甚至都有些晃动,血从嘴角渗出来。
“我说过,这次我不会手下留情,”布切尔甩了甩手,重新站直,看著椅子上被绑著的李英杰,“所以,再问你一遍,说还是不说?”
李英杰缓缓把头正过来,脸上的剧痛疯狂撕扯著他的神经,他的双眼开始发红,他看著布切尔,眼睛里的平静终於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激怒的怒意。
“你以为你是谁?”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想伸张正义吗?你以为你是正义的一方吗?”
“我是不是正义不重要。”布切尔揪住他的领口,把他连人带椅子往前拖了几寸,“重要的是你这小子在飞机失事上给祖国人做了偽证,让一个杀人凶手成了人人追捧的英雄。你做的这个事,就该死。”
“我该死。那你又好到哪里去?”李英杰直视著他的眼睛,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你为了给你老婆报仇,这些年乾的脏事又比我好到哪去了?”
布切尔的表情凝固了。
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深的、被戳中最隱蔽处之后的短暂空白。
他鬆开李英杰的领口,往后退了一步,然后重新揪住,这次揪得更紧,指关节隔著衬衫布料几乎要嵌进锁骨上方的皮肤。
“你连我的事都知道?”
李英杰扯了扯嘴角,冷战道:“你以为你整天躲在下水道里,別人就看不到你了?”
布切尔追问道:“你还知道什么?关於我老婆的事——你他妈还知道什么?”
“就凭你现在对我的態度——”
仓库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梅芙出现在了门口。
她穿著一件深色风衣,头髮扎成低马尾,双手插在口袋里。
她的目光先落在被绑在椅子上、嘴角掛著血的李英杰身上,又转向还揪著他领口不放的布切尔,最后落在桌上的辣椒喷雾和空荡荡的门禁卡壳子上。
布切尔转过头看著她,手还揪著李英杰的领口。“你来干什么?不是说你等消息就行?”
梅芙没有回答,她走进仓库,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稳定而清晰的声响。她停在了离摺叠桌几步远的地方,双手仍然插在风衣口袋里,低头看了看那空荡荡的门禁卡壳子,又移开目光,看向李英杰。
灯光在她脸上投下冷淡的轮廓,她没有怜悯,也没有得意,但也没有完全置身事外——她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她还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李英杰看到她走进来的那一刻,什么都明白了。
黑羊那次,她就是把线索同时给了他和黑袍。
这次,她似乎也提前知道了自己被抓,甚至,自己被抓也有可能是她在背后搞鬼。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还掛著血,视线绕过布切尔看向梅芙,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带著血沫堵住喉咙时的沙哑。
“呵呵…我真的很不愿意承认……看来我確实看错你了。我原以为你是一个真正正义的人,没想到你居然和布切尔这样的恶棍沆瀣一气。”
梅芙没有回话,甚至眼神都有些闪躲。
这时布切尔接过了话头,发出一声短促的耻笑。
“正义的人永远有人帮助。像你这种给祖国人洗地的混蛋,就该死。”
说著,他又给了李英杰一拳。
这一拳砸在另一侧颧骨上,比刚才更重。
李英杰闷哼一声,嘴里积攒的血进行了瞄准,直接喷射在了布切尔的脸上。
布切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瞬间大怒,他揪起李英杰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得椅子都离地几寸。
“你他妈的是找死——”
他抄起旁边一根铁棍,抡起来就要往李英杰头上砸。
棍子带起的风声在安静的仓库里格外刺耳。
忽然,一道人影闪过,梅芙伸手拦住了他。
不是挡在李英杰面前——她只是扣住了布切尔的手腕,力道恰好让铁棍在离李英杰脑袋几寸的位置停住。
她的姿势並不费力,但扣住的位置精准到让布切尔无法继续往下抡。
“你什么意思?”布切尔甩开她的手腕,铁棍重重磕在桌角,磕出一道凹痕,“不是你让我杀了他的?bloody hell——你现在拦著我干什么?”
听到这话的李英杰眉角抽了抽,他感到了一阵莫名的荒诞。
原剧情里梅芙是个骨子里善良的人,她为什么要杀自己?
他承认自己曾用梅芙女朋友的事威胁她帮忙,但也仅此而已。
后面梅芙虽然也坑了他两把作为报復——把“黑羊”的信息给了黑袍小队,在地下停车场强吻他。
这两次报復的力度並不弱,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致命的。
即使如此,李英杰都没有想过找梅芙的麻烦,因为之前是他做的不对——是他先拿梅芙女友的事做威胁。
但李英杰实在没想到,梅芙居然还会联合黑袍小队对他进行第三次报復,而且这次还是要杀了自己?!
此刻,李英杰看向梅芙的眼神冷了下来,不过还没冷透。
因为梅芙现在又阻止了布切尔对自己动手。
这时候別说布切尔了,就连李英杰都有些好奇,梅芙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
“你还没有把话问完。”梅芙的声音很淡,几乎不带任何情绪。
布切尔盯著她看了一会儿,然后鬆开铁棍,把它往桌上一扔,重新拉过摺叠椅跨坐下来。
他用手背蹭掉脸上残余的血沫,低头看著李英杰,嘴角重新扯出一个冷笑。
“最后一次机会。你说还是不说。”
李英杰一边咳一边笑,血从他的嘴角和牙齦同时往外涌,喉咙里全是铁锈和痰液混在一起的腥味。
他咳了好几下才把嘴里残留的血块吐净,抬起眼直视布切尔,惨笑了一声。
“就算我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就算我告诉你飞机上不是报导上那样说的,又有什么用呢?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祖国人了?沃特公司控制著全美国,甚至全世界的舆论,所以你纯粹就是…”
他喘了口气,用还能动的那只手勉强擦掉嘴角的余血,声音像砂纸在粗糙路面上来回摩擦。
“异想天开。”
梅芙走到布切尔旁边,低头看著李英杰。
她的眼神已经不是刚才那个沉默的旁观者,而是多了某种被压制的焦躁。
她朝他走近半步,双手垂在风衣两侧,手指轻微收拢又鬆开。
“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李英杰冷笑了一声。
“我和你说过,我哪一边都不站,我只站在我自己这一边,你却一直不信。”
“什么意思?”
“我只想活著,其余任何想要让我死的人——都是我的敌人。包括你,你们,”他顿了顿,把目光从梅芙身上慢慢移到布切尔脸上,“也包括祖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