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安静了一拍。
梅芙没有说话。
布切尔把嘴里的烟摘下来,在手指间慢慢转了一圈。
他和梅芙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眼神,然后重新看著李英杰。
確认了——这小子不是祖国人的狗腿子。
“所以你不是真心想要帮助祖国人。”梅芙追问,声音压低了些。
“是的。我只忠於我自己,以及能够帮助我的。”
“看来你是一个没有原则的软蛋。”布切尔把烟重新叼在嘴里,短促地嗤了一声。
李英杰把目光转向他,眼角还掛著乾涸的血跡,眼神却像一块被冷水反覆淬过的钢。
“五十步笑百步,我们都一样,你並不比我好到哪里去。”
梅芙没有理会两人之间的斗嘴。
她的声音忽然插进来,语气比刚才更直接,像是这个问题已经在喉咙里压了太久,现在终於按捺不住了。
“那天在天台上。你到底跟祖国人说了什么?他为什么放过你,却杀了玛德琳?”
李英杰转头看著她,片刻安静之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只是告诉了他一个对他很有用的消息。”
“什么消息?”
“我不能告诉你们。或者说——时间还没到。”
布切尔从摺叠椅后面绕过来,把手里转了半天的烟搁在桌沿,正好压住那张空荡荡的门禁卡壳子。
他的声音比之前所有对话都要沉,像是努力把某个翻滚的疑问摁在嗓子里。
“但是你刚才提到了我妻子的事,你还知道什么?”
李英杰从没有想现在这样討厌眼前这个屠夫。
虽然他是黑袍小队的队长,但这傢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疯子一样的滚蛋。
而且这个滚蛋已经几次三番伤害到了他。
如果不是因为害怕剧情彻底迷失,他真想把布彻尔的情况告诉祖国人,让他把这个疯子清理掉。
“想知道?”李英杰冷战道“求我。”
布切尔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极轻的、类似火药引线被点燃时的嘶声,嘴角往上扯出一个危险的弧度。
“我不需要求你,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告诉我。”
他把手伸进外套內侧口袋,掏出一个塑料盒。
盒子里嵌著一支標准的军用注射器,管身里的液体是浅黄色的,在吊灯下微微反光,针头封口还没拆。
他把注射器从塑料盒里拿出来举到灯光下,拇指压在推桿上,液面轻轻晃了晃。
“cia专用吐真剂。情报外勤標配。这东西一推进去,你100%会说真话。”他把注射器翻了个面,让李英杰能看清管身上刻著的序列號。
“但有后遗症。我不保证你会不会死——但我可以保证,你大概率会变成傻子。不过反正你也打算带著秘密进棺材,对吧?”
李英杰瞳孔紧缩。
他知道布切尔没有在虚张声势。
这个偏执狂从来不需要摆花架子,cia吐真剂是货真价实存在的,而他拿出来的那支管子里的浅黄色液体在灯光下看不出任何盗版拙劣的痕跡。
他试图稳住呼吸,但发麻的手指尖还是不自觉地在椅背后面攥成了一团。
看来,不服软不行了。
李英杰在心中无奈嘆了口气。
“我可以告诉你。”他看著布切尔,声音里不再有刚才的挑衅,换成了某种乾涩的妥协,“但你要確保我的安全。”
“当然。”布切尔耸了耸肩。
“你的妻子没有死。”
布切尔愣住了。
那个被復仇烧了八年的男人,此刻脸上一片空白,像是某个信號延迟太久,让这片空白在回到意识之前已经在皮肤上停留了整整一个心跳。
然后他重新往前倾,双手撑在椅背上,脸几乎贴到李英杰额前。
“那她现在在哪。”
“她现在被沃特公司藏起来了。”
“在哪?我他妈问你在哪?!”
布切尔的声音突然炸开。他抓著李英杰领口的手指又开始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不满意这个答案。
“藏起来”对他来说是一个嘲弄性的敷衍,他要的是门牌號,要的是一张能让他现在就衝过去踢开的防盗门。
梅芙在他身旁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
那个答案她未曾预判,也没有立场插嘴。母乳仍然站在远处,双臂交叠,眼神深沉得看不出任何温度。
“我真的不知道具体在哪!”李英杰几乎是用吼的,“我只知道她还活著!沃特把她藏在了一个秘密地点,我只知道这些——”
“我不信。”布切尔鬆开他的领口,后退一步。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像是在被一头看不见的野兽追著跑,眼眶里开始泛起某种不可控的亮光。
“你在骗我。你跟祖国人一样,满嘴谎言。你说我的妻子还活著,然后就不说了,你要我坐下来跟你好好聊天?你他妈觉得我会信?”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根吐真针剂。
“你在干什么?”母乳往前迈了一步,“布切尔,等一下——”
“闭嘴!”
布切尔一把推开他,转身朝李英杰衝过去。
梅芙下意识伸手想拦,却又停了下来,因为她的潜意识里,其实也是想从李英杰的嘴里多获得一些信息。
布切尔跪在李英杰身前——不是跪,是扑,膝盖狠狠砸在水泥地上,一只手按住李英杰被绑死的手腕,血管贴著腕骨的凹陷在发颤;另一只手把注射器的封口扯掉,针尖在吊灯下闪出一道冷光。
“最后问一遍,我的妻子到底在哪里?!”
“你特么是sb么?!”李英杰激动的用上了母语咒骂:“我真的不知道!住手!”
下一秒,布切尔把针尖直接扎进李英杰小臂。
针头刺穿皮肤时喷出几点血珠,管壁里的淡蓝色液体在推力下往下挤出了几滴,混进皮肤薄层下的血液里。
李英杰发出一声压低的闷哼,牙关咬紧了,额头上的青筋在吊灯下绽出来。
几秒后,李英杰猛然突出了一口气,有些无力地又说了句,“我没有必要骗你,我真的不知道。”
“……”
布切尔沉默地看了李英杰一会,脸上的怒意也渐渐退去,他確定了,李英杰確实没有说谎。
“看来你真的不知道。”布切尔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
李英杰看著布切尔,咬著牙道:“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祖国人虽然也疯,但他至少不会像你这样卑鄙,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害我?!”
“別紧张。”一旁的母乳解释道:“布切尔只是和你开个玩笑,其实那不是真的吐真药剂,那只是加了点叶黄素的水而已。”
“叶黄素?”李英杰挑起了眉头,看了看手臂上的针孔,又看了看布切尔扔在桌上的针剂,“你们在唬我?!”
“不然呢?”布切尔冷笑著重新点了一根烟,说道:“你说得对,我確实卑鄙无耻,不过我还不至於草菅人命。放心,怕死的小子,你没事。”
然而这时一旁的梅芙却疑惑地指了指李英杰问道:“他怎么了?”
布切尔闻声看去,顿时扬起了眉头。
因为他看到李英杰的鼻孔正在流血,不仅是鼻孔,就连眼角,耳朵都开始往外渗血!
此时的李英杰也感觉到了不对,他感觉身体变得很沉重,大脑开始发晕。
他有些无力地问道:“你…到底给我注射了…什么?”
布切尔看向了母乳。
母乳一脸无辜地解释道:“別看我,我就是从法兰奇箱子里的那瓶叶黄素饮料瓶里抽了点,他不应该有事。”
听到这话的法兰奇瞬间炸了。
“你特么说什么?!你从那个瓶子里抽了点?!”
“那不然呢?”
法兰奇咒骂道:“那里面是我他妈储存的最新研究的剧毒!”
wtf?!
在场所有人都懵了。
梅芙立刻问道:“那解药呢?解药在哪里?”
法兰奇摊手无奈道:“都说了是最新研究的,我还没来得及研究解药。”
“那他会死么?”布切尔也问了句。
法兰奇抿了抿嘴,摊手做了个“你说呢”的表情。
“……”
布切尔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了李英杰,“哥们,这是个误会…”
“老子误会你m!”李英杰用尽力气喊道:“赶紧把老子放开!”
梅芙第一时间上前,一把扯掉了捆住李英杰的绳子,虚弱的李英杰顺势倒在了梅芙的怀里。
“皮带…皮带右边…內衬…”李英杰强撑著说道:“v24…还有5號化合物…都在里面…”
说完,李英杰嘴里便吐出大量黑血,晕了过去。
梅芙看了看怀疑晕死过去的李英杰,又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黑袍小队几人。
“我承认,这个玩笑开大了。不过…”布切尔往后退了一步,无耻地辩解道:“我这也算是完成了你交给我的任务,不是么? 至於你想不想救他,这我管不著。”
梅芙犹豫了一瞬后,一把扯掉了李英杰的裤带,从裤带內衬里翻出了藏著的两根药剂。
v24,5號化合物。
然后梅芙拔掉了v24针剂的盖子,刺入了李英杰的颈部静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