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芙把针尖拔出来的时候,李英杰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那根v24针剂里的浅绿色液体已经全部推进了他的颈侧静脉。
仓库里安静了整整几个呼吸的间隙,所有人都在等待著,看看这个年轻人是否能奇蹟生还。
法兰奇蹲在角落里,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嘴唇抿成一条细线——他在祈祷,不是向任何神明,只是某种混杂著紧张和內疚的本能。
母乳主动走到椅子前蹲下来,两只粗壮的手指轻轻按在李英杰的脖颈內侧。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侧过头,像是在听某个很远的信號。
“心跳和血压基本恢復,可能还得躺一下。”他把手指移开,声音沉沉的。
仿佛在回应他的话,椅子上的李英杰突然剧烈咳了一声。一大口黑血从唇边喷出来溅在水泥地上,然后他睁开了眼。
眼白还残著未褪的血丝,但他的意识显然已经重新回归。
李英杰从椅子上慢慢坐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个还在渗血的针孔,又看了看地上那摊黑色血跡。
然后把目光抬起来,穿过吊灯光辐的边缘,准確地落在布切尔身上。
没有人来得及说话。
李英杰站起来,两步跨到布切尔面前。
他的拳头砸在布切尔左脸颊上——结实,沉闷,带著v24刚烧过的血管里残余的怒火。
布切尔整个人被这一拳打得双脚离地,后背撞在身后的摺叠椅上,连人带椅一起翻倒在地上。
母乳和法兰奇嚇了一跳,两人同时拔出了枪,对准了李英杰。
母乳的枪握得极稳,法兰奇的枪口微微晃动,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手指都搭在扳机上。
李英杰偏过头看了看他们,他脸上还掛著没擦乾净的血痕,但神態已经从刚才的暴怒回归到某种冷峻的平稳。
李英杰眯起了眼,冷声道:“放下枪,否则我会杀了你们。”
“jason,冷静一点,別太过分。”梅芙站起身看向李英杰,神情复杂。
李英杰眯起了眼睛,“你觉得我过分?如果没有v24,我已经死了!”
“那是个意外,我们不是真的想杀你。”法兰奇解释了一句。
李英杰把目光在母乳和法兰奇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声音忽然沉下来。
“別忘了,这事你们也有份,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
要么,我把你们三个都狠狠揍一顿,要么我只揍他一个人,你俩的帐先记著。你们选一个。”
母乳和法兰奇对视了一眼,法兰奇的枪口先垂了下来,挑眉道:“1个挨揍好过3个挨揍。”
母乳沉默了一息,也把手枪收回枪套里,往后退了半步。
“他挨揍是应该的,我也想揍他很久了。”
…
李英杰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身走回到布切尔面前。
布切尔刚从地上撑起上半身,还没站直,嘴里却嘟囔了起来,“你们两个混蛋…可真不够义气…”
李英杰弯腰一把抓住他的花衬衫领口,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拎著他往后撞在仓库的波纹铁皮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震响。
啪啪啪——
李英杰连续三巴掌拍在了布切尔脸上,每一次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对方懵逼且不伤脑。
他盯著布切尔,学著他的语气说道:“oi,你不是喜欢欺负人吗?现在呢?说啊,欺负人的感觉爽不爽?嗯?!”
布切尔的鼻腔里淌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他抬起头,用那种即使在劣势也仍然没有完全褪尽的嘲弄迎上李英杰的目光。
“你说得对,算我欠你的,你要不要继续?”
“哼!少跟老子装逼!”
李英杰一拳顶在了布切尔的肚子上,这个壮实的汉子瞬间弯成了虾米。
李英杰冷笑著鬆开他的领口,让他靠著铁皮墙滑下去。
然后他转身走到沙发前,拽过一张椅子坐下来,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低头喘了几秒。
他需要让自己冷静下来。
说实话,他確实很想杀了屠夫,但现实並不允许他这么做。
首先,他並不確定自己现在觉醒了什么能力,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扛得住子弹,贸然动手的话,有一定风险。
其次,梅芙还在旁边盯著,她虽然刚才救了自己,但如果自己真动手杀了布切尔几人,难保梅芙不会再次改变主意对他下杀手——梅芙的近战能力和祖国人差不多,他大概率顶不住。
还有一点,布切尔——他是原剧情的核心主角,一旦他死了,原剧情线必然崩毁,那么他最大的倚仗——对剧情的“预知”能力基本就废了。
所以…李英杰决定暂时先放他们一马,不过这笔帐他迟早是会连本带利收回来的。
“记住,你们欠我一条命。”
他抬起眼看著布切尔——这个刚才被他拎起来揍了一顿的偏执狂此刻正靠在墙上,用手背擦嘴角的血。
“我跟你们说过,我不是祖国人的拥躉,我只想活著,就这么简单。
祖国人隨时有可能失控——我们大家都心知肚明。
所以我並不是你们的敌人。”
他顿了顿,侧头扫了一眼已经收枪站在不远处的母乳和法兰奇。
“但如果再有下一次,不管是谁绑的我——我都不会只用拳头了。”
…
母乳见李英杰的怒气消得差不多了,赶紧打圆场。
“你说得对,我们没必要成为敌人,既然误会解除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好好聊聊。”
李英杰偏头吐掉一口带血的唾沫。血沫溅在水泥地上,在吊灯下泛著暗红色的微光。
他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
“本来就可以好好聊聊,”他说,声音还带著刚咳完血的沙哑,“你们非得这么干。”
母乳没有反驳。
法兰奇蹲在角落,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布切尔靠在墙上,花衬衫领口还留著被揪过的褶皱,但他也没出声——不是服软,是知道现在开口只会让气氛重新炸开。
李英杰把后背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实话跟你们说吧,你们这么干没有任何意义。我给你们指一个方向。”他看著布切尔,又扫了一眼母乳和法兰奇,“你们如果真的想扳倒沃特公司,可以去找一个人。”
“谁。”
“伊兹奇尔。一个牧师,也是超能力者。你们应该在信仰博览会见过他。”
母乳的眉头微微皱起。“伊兹奇尔?那个搞信仰治癒的——”
“对。你们可以从他那里得到线索。关於医院,关於五號化合物,关於超级英雄到底是怎么来的。”
仓库里安静了一拍。
法兰奇抬起头。“伊兹奇尔那个牧师,我们之前確实有考虑接触他。”
“找到他就知道了。”李英杰没有多解释。他知道自己已经透露了足够多的东西——再多说,就可能把原剧情的时间线彻底打乱。
伊兹奇尔这条线索,布切尔按原剧情本来就会在第5集的信仰博览会上挖出来,他现在只是把方向提前指给他们,让他们少绕几圈弯路。
也算是一种诚意。
梅芙靠在墙边,一直没说话。
听到伊兹奇尔这个名字时,她的表情微微有了变化。
但她看著李英杰的眼神微微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冷冰冰的警惕,而是某种更复杂的、带著重新评估意味的注视。
她知道伊兹奇尔,也知道伊兹奇尔和沃特之间的关係远不止“信仰治癒”那么简单,那傢伙很不简单。
可是…这个公关部的小子入职才不到一个季度,他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布切尔终於从墙边站直了。
他把嘴角最后一点血跡擦掉,低头看了看手背上那道已经乾涸的暗红,然后重新抬起头。
“伊兹奇尔,牧师,你確定?”
“我確定,信不信隨你们。”李英杰从椅子上站起来,整了整被扯歪的衬衫领口,然后朝门口走了几步。
他在走到桌子前,拿起了属於自己的东西,然后留了张名片。
李英杰扫了布切尔三人一眼,“下次想找我聊,直接打电话就行。別再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了——不然下次我可就不是揍你几巴掌这么简单了。”
布切尔闻言,立刻见好就收,他摊了摊手,“当然,我记住你的话了。”
隨即,李英杰转头看向了梅芙。
“那么,接下来到我们两个了,出去聊聊?”
梅芙沉默地看了李英杰一眼,转身走出了仓库。
李英杰也跟著走了出去。
剩下的布切尔三人纷纷鬆了口气。
而他们没注意到的是,一只老鼠爬到了李英杰刚才吐的血沫旁,它伸出舌头舔了舔。
三秒之后,这只老鼠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在地上翻滚了几圈,隨即便七孔流血,停止了挣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