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蜥蜴人的家后,星光在路口停下车,摇下车窗看了李英杰一眼。
“真的不用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叫个车就行。”李英杰站在街边,西装外套被夜风吹得往一边翻。
他看起来比刚才从蜥蜴人家里出来时放鬆了一些,但星光注意到他还在无意识地揉自己那根刚抽过血的手臂。
星光见状也不再勉强,她叮嘱了一句,“那你回去之后好好休息。蜥蜴人说你的身体还在变化中——不管往哪个方向变,至少现在你需要休息。”
“你也是。”李英杰说,顿了顿,又补了句,“谢谢你,安妮。今晚帮了大忙。”
星光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在车里仪錶盘的微光下显得很轻,但她没有立刻摇上车窗,只是多看了他一秒,然后点了点头,车子驶离路边,尾灯在街角拐了个弯,消失在夜色里。
李英杰站在街边,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手指刚点到打车软体的图標——
一阵风猛地刮过来。
不是自然风,是某种高速移动物体衝破空气屏障时產生的衝击波。
风里夹著柏油路面的灰尘和一股刺鼻的臭氧味,李英杰的西装下摆被吹得往上一翻,手机差点脱手。
他抬起头。
一道人影已经站在他面前,离他不到两米。
深蓝色紧身作战服,胸口印著一道闪电形状的logo——和火车头当年的標誌如出一辙,只是更新,更亮,像是刚从包装盒里拆出来的。
头髮被髮胶固定成夸张的流线型,嘴角掛著那种练习过很多遍的、自以为很有威慑力的冷笑。
是衝击波。
那个以速度见长,刚刚在比赛里贏了火车头的超人类。
“jason li,公关部总监。”衝击波把双手插在腰侧,居高临下地打量著李英杰,“三个月从新人爬到总监,挺厉害的啊。听说上次开会的时候,是你拦著不让火车头滚蛋?”
李英杰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没有说话。
“你知道我等这个机会等了多久吗?”衝击波往前迈了一步,脚下踩碎的柏油路面碎屑溅到李英杰的皮鞋尖上,“火车头废了,他的心臟已经完蛋了。地球上最快的人——他现在在跑步机上跑十分钟就喘得跟狗一样。那个位置现在应该是我的。”
他把头歪向一边,像是在看一只不小心爬到他鞋面上的蚂蚁,“然后你——你一个普通人,一个连超能力都没有的普通人,你告诉我——让我再等三个月?”
李英杰没有回答,他在等对方把话说完。
“我给你一个建议,”衝击波伸出手,用食指戳了戳李英杰胸口的西装领口,“下次开会的时候,你主动提出让我加入七人组。正式成员,不是替补。你自己收回之前让我补缺的那套说辞。懂了吗?不然——”
他收回手指,在拳头关节上故意掰出一声脆响,“——我会让你好看。”
衝击波往前逼了一步,脸上掛著那种仗著背后有人撑腰才有恃无恐的冷笑。
“说完了?”李英杰淡淡回了句:“说完的话,你可以走了。”
“你说什么?”衝击波扬起了眉头。
“我现在心情很不好,所以…”李英杰一字一句地回道:“我请你,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
衝击波嘴角的冷笑僵了半拍。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反应——眼前这个连超能力都没有的普通人,在他的速度和力量面前,应该要么嚇得后退,要么立刻点头答应。
但李英杰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態鬆弛得像在等一个迟到的下属交报告。
“你以为火车头的位置是靠跑得快就能拿到的?”
李英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被冷风裹著砸在柏油路面上。
“他能在七人组待这么多年,不是因为他跑得比所有人都快——是因为他懂怎么在镜头前微笑,怎么让赞助商觉得他可靠,最重要的是,他知道怎么在沃特的体制里活下去。”
“而你…”他停了半拍,补了一句:“你现在连正式成员都不是,就已经开始威胁管理层了。”
衝击波的鼻孔微微翕动了一下,“別太把自己当回事,jason。沃特的管理层不止你一个,你也不是权力最大的那一个。”
李英杰听到这句话却停住了。
沃特的管理层不止你一个。
你也不是权力最大的那一个。
一个连正式成员都不是的候选超人类,敢在深夜堵住公关部总监的路,还敢用这种语气说话——他凭什么?
凭他自己那点速度?
还是凭他的入队申请还没被批?
答案只有一个。
他不是“衝动”,而是“背后有人”。
李英杰重新抬起眼,把那些没必要的表情全部擦掉,换成一道冷淡的、甚至有些倦怠的注视。
“我知道你背后有人,但我不在乎。”
衝击波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李英杰往前迈了半步,不是进攻,只是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臂。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衝击波能听见。
“我不喜欢被人试探。下次他可以直接来找我,不用派你来,把这句话带回去。”
衝击波沉默了。
他的手在身侧握紧又鬆开,鬆开的指缝间什么也没抓到。
李英杰从他旁边走过去,肩膀几乎擦过那条闪电形状的logo。
…
计程车已经到了,停在街角打著双闪。
李英杰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报了沃特大厦的地址。
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收音机里放著一首老爵士。
车窗外的街灯一道道掠过,衝击波还站在原地的身形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
李英杰离开后,衝击波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是我,我见过他了。
他没有接受我的意见,不,应该说是您的意见。
他说他不在乎我背后是谁。
什么?!
您確定?
好的。”
衝击波掛掉电话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下一秒,他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了街道上。
…
计程车驶过布鲁克林大桥时,李英杰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桥上的灯光从车窗外掠过,在他闭著的眼皮上交替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蜥蜴人家的咖啡因已经过了时效,刚刚注射的第二支v24让他的肌肉隱隱发疼,他现在只想回去洗个澡,把今晚所有关於毒素、细胞活性和超人类政治的破事都衝进下水道。
忽然,他视线的余光后视镜里捕捉到一道极其模糊的影子——快,太快了,不是鸟,不是风,不是任何正常移动的物体。
那道虚影在桥面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然后整辆车猛地震了一下。
不是爆胎。
那种震感是从车身侧后方传来的。
一股精准而巨大的力量从后保险槓左角斜著推进来,恰到好处地破坏了车轮与桥面之间的所有物理平衡。
司机的方向盘被猛地甩向一边,车头偏离车道,后轮在桥面上划出两道尖锐的嘶鸣。
司机还没来得及踩剎车,车头便已撞破了护栏,整辆车在一个呼吸间便坠入了混浊的哈德逊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