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浑浊,带著泥沙和柴油的腥味从破碎的车窗灌进来。
李英杰在后座被惯性甩向车门,肋骨撞在门把手上,剧痛还没传到大脑,水已经漫过了他的膝盖。
他深吸一口气,用手肘击碎车窗翻了出去,在车厢被水彻底吞没之前,把昏迷的司机拖了出来。
1分钟后,李英杰拖著司机游到了岸边。
河水从他的头髮上往下淌,混著泥沙的腥味。
他站在没膝的河滩里,浑身湿透,西装贴在身上像一套冰冷的枷锁。
河岸上方,桥面的车灯光远远地扫过夜空,照不到这片阴暗的河滩。
而此时,岸边已经站了一个人。
那身深蓝色紧身作战服在桥墩阴影下几乎融进黑暗,只有胸口那道闪电形状的logo还在反光。
衝击波低下头看著河滩里的李英杰,嘴角掛著那种猎手戏弄猎物时的冷笑。
“命还挺大,不过现在看起来像一条落水的狗。”
李英杰从河滩里走出来,水从他裤腿上往下淌,每一步都在泥沙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把昏迷的司机放在了旁边,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然后甩了甩手指上的水珠。
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看向了高处的衝击波。
“你触及了我的底线,你该死。”
衝击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真正的、被逗到了的笑,笑得身体往后仰了半拍,像听到某个不会讲笑话的人突然开口。
“我该死?你一个普通人,说这种话也不怕闪了舌头。”他把头歪向另一边,“你要怎么让我死?求你那个祖国人爸爸来救你?可惜有人已经叫我今天就送你走——直接处理掉,不用留活口。”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脚下的沙砾猛地炸开,身形在原地拉出一道残影,直直撞向李英杰。
李英杰感觉自己仿佛被一辆失控的货车迎面撞上。
肋骨断裂的声音从胸腔深处传出来——不是一声,是接连好几声,像一把枯枝被同时踩断。
他的身体被那股力量整个掀飞,后背撞在河滩的碎石上,又弹起来滚了好几圈,最后仰面朝天砸在浅水里。
衝击波站在十几米外,低头看著自己的肩膀。
刚才那一撞的触感不对——不是撞碎普通人血肉的感觉,更像是撞上了一堵会碎但碎得太慢的墙。
他本来预计能看到一蓬四溅的血雾——那是他最喜欢的场景,每次当他穿过这种血雾时,强烈的快感都能让他接近高潮。
更让他意外的是,这个jason li並没有被撞碎,他就这么直接飞了出去。
就在衝击波诧异这是什么情况的时候,他看到李英杰缓缓从河滩上爬起来了。
断了七八根肋骨的人不该爬起来,但他爬起来了。
“wtf?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你为什么不死?”
衝击波的声音里带著努力压制的惊惧。
李英杰垂著头咳出一口浓黑的淤血,吐在河滩的石子上。
他抬起眼睛,那双被河水和血丝浸得通红的眼睛在暗光下像两块冷却中的烙铁。
“我是你不该惹的东西,你这个杂碎。”
衝击波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惊惧和暴怒在那张练习过无数遍的帅气脸上同时炸开。
他的身形再次在河滩上拉出一道残影——这次更快,更狠,带著把眼前这个不该爬起来的东西彻底撞碎的决心。
但这次,李英杰没有让他撞到自己胸口。
在衝击波即將接触到他的前一瞬,他把双臂交叉挡在了胸前作为护盾。
两根前臂的骨头应声折断,裂开的骨茬在小臂內侧戳出两道骇人的隆起——其中一截甚至直接刺破了皮肤暴露出来。
他的身体再次飞出去,撞在河岸边的石堤上,碎石哗啦啦塌了一片。
然后他又爬起来了。
是的,他又特么爬起来了?!
他特么为什么还能爬起来?!
衝击波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的速度还在,他的力量还在,但某种更深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开始在他眼底扩散。
他的手在身侧握紧又鬆开,鬆开又握紧,指尖的力道一次比一次失控。
这次,他连话都说不出,因为眼前的一幕超出了他的认知,而李英杰那冰冷的眼神与无声的沉默也让他发自心底的胆寒。
李英杰低头看著自己的双臂。两根前臂都已经断了——不是骨裂,是彻底的折断。
森白的骨茬从皮肤下戳出来,在桥墩阴影下泛著刺眼的光。血顺著指尖往下滴,在河滩的碎石上溅出暗色的斑点。
他看了一眼衝击波。
衝击波还站在十几米外,胸口剧烈起伏著,脸上掛著那种已经不太確定自己在跟什么东西战斗的表情。
李英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那截呲出皮肤的前臂臂骨。
他咬了咬牙。
右手抓住左手前臂那截戳出来的断骨,猛地往外一抽。
那截骨头从肌肉和筋膜之间滑出来时发出一种湿润的摩擦声,黏稠的血液和少量组织碎屑从断口处喷溅出来,洒在他的裤腿上和脚下的碎石上。
他把那截5寸多长的骨头攥在手里,像是握著一把精致的白骨匕首。
看到这一幕的衝击波瞪大了双眼,脸上血色以可见的速度退了下去。
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怎么能对自己这么狠?!
衝击波的心底第一次闪过了转身逃走的念头。
“你还要继续吗?”李英杰把手里那截断骨握紧,往前迈了一步。
衝击波后退了一步。他怕了,但恐惧归恐惧,命令还是命令,上面交代的事,他不敢不做。
於是他深吸一口气,把心底那股正在往外翻涌的惊惧死死压回胸腔最深处,重新矮下身形。
“不管你是什么鬼东西——我只知道有人要你死。”
他用这句话把自己重新推回战斗轨道,然后脚下的沙砾猛地炸开。
这次他没有撞胸口。
他瞄准的是心臟。
衝击波的肩膀带著超人类速度赋予的全部动能精准地砸进李英杰的左胸。
肋骨断裂的声音被衝击波自身的音爆吞没。
李英杰的胸口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不是骨折,是塌陷,左胸廓像被铁锤砸过的金属板,心臟在那一瞬间承受了足以致命数百次的压强。
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量掀飞,在空中划出一道毫无挣扎的弧线,然后重重砸在河滩上,后背著地,滑出两三米才停住。
嘴里喷出一大口血——不是咳,是直接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比他之前吐的任何一次都多。
然后他不动了。
衝击波保持著撞击后的姿势喘息了几秒,这种喘息不是因为他累,而是一种对於恐惧的释放。
他直起腰,走到李英杰面前,低头看著那张被血污和泥沙糊得看不出表情的脸。
胸口那个凹陷还在,心臟应该已经停了。
“早该这样了。”他把髮胶有点散落的头髮往后一捋,声音里带著还没完全平復的紊乱呼吸,“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不重要,反正你现在是死的。”
然而,地上的忽然李英杰咳了两声。
衝击波的笑容凝固了。
隨即又是几声咳嗽,李英杰侧头吐出一口混著血块的暗色液体。
胸口那道致命的塌陷就在衝击波眼前一点点弹回来——折断的肋骨自行復位,凹陷的胸骨重新隆起,被压迫的心臟在重新恢復形状的胸腔里重新开始跳动。
然后满脸鲜血的李英杰睁开眼。
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球在灰暗中缓缓聚焦,重新对上衝击波的目光。
衝击波没有等他站起来。
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了——不是恐惧,是某种比恐惧更原始的东西,是一个人意识到自己在跟一个打不死的东西打架时本能的崩溃。
他扑上去,骑在李英杰身上,左手按在他脸上,右手握拳往下砸。
第一拳打在下頜骨上,骨裂的声音在河滩上盪开。
第二拳打在颧骨上,李英杰的鼻樑被震出的血喷在他手背上。
第三拳、第四拳——他数不清了,只管一拳接一拳砸下去,把对方的头往沙地里砸,一边砸一边喊。
“死!死!你怎么还不死!”
沙地被他砸出一个碗口大的坑,坑底混著血水和被捣碎的石子。
他停下来,喘著粗气,觉得该差不多了。
颅骨应该已经碎了。
而就在衝击波俯下身,想要確认李英杰到底死没死透的时候——李英杰握著那截断骨的右手猛地抬起来,从侧面狠狠刺进了衝击波的大腿。
骨茬尖端刺穿紧身作战服,扎进肌肉,一路捅到股动脉边缘。
衝击波发出一声裂开的惨叫,整个人条件反射般往后弹开,捂著大腿跌跌撞撞地退到十几米外。
他低头看著大腿上那个还在往外冒血的窟窿,又抬头看著正从沙坑里把自己拔出来的李英杰,瞳孔急剧收缩。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到底是什么?!”
李英杰没有回答。
他从沙坑里站起来,甩了甩头髮上的沙粒和血水。
他的脸还没有完全恢復——颧骨还在復位,裂开的嘴唇正在合拢,一颗突出的眼球正在缓缓回缩,两颗刚被砸落的牙齿已经从牙齦里重新挤出来。
这些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肌肉纤维像被无形的手重新编织,皮肤边缘像拉链一样合拢。
李英杰並没有说话,他就这么冷冷地盯著情绪失控的衝击波,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而就在这时,衝击波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晕目眩。
他低头看向自己大腿上那个正在往外渗血的伤口,血不是红色的——是暗紫色,混著某种不该出现在血管里的黑色丝状物。
毒素!
那截骨头上面沾著毒素!
他的腿开始发软,眼前的河滩开始旋转。
此刻,他终於意识到,眼前这个亚裔小子並没有说大话。
这个男人似乎真的不是他该惹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