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特大厦顶层,会议室內。
距离会议开始的时间还有1分钟。
艾什莉坐在埃德加右手边,面前摊著一份还没翻开的议程表,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轻轻敲著。
麦迪琳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正在假装研究著手里的报告。
法务部主管戴维·陈垂著眼盯著面前的咖啡杯,杯沿上已经凝了一圈冷掉的咖啡渍。
安保部的主管正在处理紧急事务,没有参加本次会议。
没人说话,气氛安静的有些诡异。
斯坦·埃德加坐在首位。
他面前的咖啡冒著热气,但他的手没有碰杯子。
他只是靠在高背椅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平视前方,像是在看某个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数据面板。
他的表情很淡,淡得让在座所有人都读不出任何信息。
財务部主管哈罗德·威尔逊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用余光扫了一眼埃德加的侧脸。
他跟了埃德加快二十年,见过他在收购案前不动声色地喝完一整杯咖啡,见过他在国会听证会上用三个字的回答让整个委员会陷入沉默,但从没见过他在任何一场会议开始前提前坐到会议室里。
埃德加从来都是最后一个到场的——不是因为迟到,是因为他不需要等任何人。
但今天,他在等。
哈罗德顺著埃德加目光的方向,看了一眼会议桌上唯一还空著的那个座位。
离门最近的位置,公关部总监的座位。
然后会议室的门开了。
李英杰走了进来。
…
李英杰推开门的时候,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他身上。
只有埃德加还在盯著眼前的咖啡,只不过没有人注意的事,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瞬。
李英杰穿著一身新西装,领口系得整整齐齐,头髮还带著刚洗过没完全吹乾的湿气。
他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所有人,说了句“抱歉,来晚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明眼人都听得出来——这完全没有半点抱歉的意思,甚至带著一丝轻鬆和隨意。
他拉开椅子坐下,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然后抬头看向埃德加,像是在说“可以开始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绷紧。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把目光从李英杰身上移向埃德加,等著他说点什么——不,应该是等著他发火。
在这个会议室里,埃德加从来都是最后一个到的,没有哪个中层主管敢让他等。
迟到本身已经是不可饶恕的罪过,再加上这种“我来了,开始吧”的隨意態度,这已经不是囂张了,这简直就是找死。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埃德加转过头,看著李英杰,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来了就好。”
埃德加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冷意,甚至带著几分近乎温和的耐心,像是在等一个他早就知道会晚到的朋友。
会议桌上瀰漫开一种隱秘的困惑。
艾什莉微微张著嘴,目光在埃德加和李英杰之间来回弹了一下,像是正用自己所有已知的权力逻辑重新解读这两个人的关係。
麦迪琳重新拿起笔,但没有转,只是在指间紧紧握了一下。
哈罗德第三次推了推金丝眼镜,这次他的眼镜並没有滑下来,只是习惯性地去確认自己刚才没看错什么。
埃德加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目光在会议桌两侧扫了一圈,然后开口。
“既然人到齐了,那我们开始今天的会议吧。艾什莉,你来说。”
艾什莉点了点头,站起来,把面前的议程表翻开。她的手指在纸缘上停了一拍,然后开始匯报。
“今天的紧急会议,主要內容是关於昨晚哈德逊河旁边的那场意外。我想大家都应该已经知道了——有人拍到了衝击波在布鲁克林大桥附近的河滩上,和某个未知的超能力者战斗。从目前掌握的视频资料来看,衝击波在战斗中落败,甚至很可能已经死亡,最后被拖入了哈德逊河,目前不知所踪。”
她顿了顿,把议程表翻到下一页,“接下来我们的重点,就是討论该怎么处理这个问题。”
艾什莉说完之后,目光自然地转向了李英杰。处理这种舆论危机,本来就是公关部的职责范围。
李英杰感受到她的视线,微微挑了挑眉。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转过头,看向坐在首位的埃德加,嘴角带著一丝微笑。
“那么您觉得呢?我们该怎么处理?”
埃德加缓缓转过头,深深看了李英杰一眼。然后他也微笑了。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李英杰听到之后撇了撇嘴。
“好的。虽然衝击波还没有正式加入超英七人组,但之前我们已经对外宣称过,他成为了我们七人组的预备队员。这也就意味著他的行动代表著沃特公司,他的个人形象也代表著我们公司。所以我的建议是——”
李英杰做了个很长的停顿,一直停顿到埃德加主动追问:“你的建议是什么?”
听到埃德加的追问,李英杰这才微笑著回道:“我的建议是,先申请让专业部门,比如fbi或者cia,对这件事做一个深入的调查。看看这件事的起因到底是什么。我相信衝击波作为超英七人组的预备队员,他一定不会做坏事。只要我们抓住这一点,不管衝击波最后怎么样,都不会影响沃特公司的形象。你觉得呢?”
埃德加沉默了几秒。他端起面前那杯还冒著热气的咖啡,抿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桌面。杯底和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被刻意放轻的磕响。
“让fbi或者cia介入,没有必要把事情上升到那么严肃的程度。”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份季度报告的排版,“这样吧,我的建议是——对外宣称,公司对此事一无所知。这件事可能是衝击波的个人行为。目前衝击波失踪,我们无法知道其中真相。公司已经展开內部调查,等调查一旦有了结果,会將內容公之於眾。”
埃德加说完之后,转过头看向李英杰,嘴角仍然掛著那丝极淡的微笑。
“你觉得这样处理行不行?”
李英杰微微挑了挑眉,“这会让群眾觉得我们在隱藏什么,实在不行,我们可以请祖国人在哈德逊河的下游转一转,看看能不能找到衝击波或者衝击波的尸体。如果找到了,那我相信真相一定会浮出水面,您觉得呢?”
埃德加的神情並没有任何变化,不过他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但祖国人最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寻找衝击波下落的事情我已经交给安保部去做了,等有结果了我会让你召开记者会。”
李英杰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认真权衡这个方案的每一个措辞,然后微微点头。
“好,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李英杰说完那句话之后,便站起了身。
“既然处理方案已经確定,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忙去了。”他对埃德加说完这句,转身朝门口走去。
皮鞋踩在会议室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只有门把手被按下时那一声清脆的金属弹响,然后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李英杰出去后,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没有人说话,或者说,没有人敢说话。
所有人的面部表情都控制得极其专业——没有张大嘴,没有交换眼神,没有发出任何可能被解读为站队的声响。
但他们內心早已翻起了惊涛骇浪。
在座的管理层见过埃德加在无数次会议上让对手主动退出董事会,但从没见过任何人在埃德加的会议室里说完一句“那就按你说的办吧”之后,自己先站起来说我先走了。
这个年轻人不仅没给埃德加任何面子,还在对方做出让步之后,用一句轻描淡写的“那就按你说的办吧”表示“这是你选择的方案,我配合”——他把最后的主动权从埃德加手里接过来,变成了自己对会议的裁决。
而埃德加居然没有拦住他,也没有最后再补充任何条件,他就这么沉默地接受了!
这意味著…
这意味著许多他们无法想像的事。
…
一直到过了整整2分钟后,埃德加才缓缓说了句。
“你们都出去吧。”
於是眾人纷纷起身,在儘可能不发出声响的情况下,迅速离开了会议室。
埃德加端起桌上的咖啡想再喝上一口,可到了嘴边才发现咖啡已经喝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