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英杰没有立刻回答火车头的问题。
他知道火车头不像深海那么好糊弄,深海的脑子被五號化合物影响得太厉害,隨便编个热爱海洋生物的朋友就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捲起袖子。
火车头不一样。
他虽然在七人组里不算最聪明的那一档,但他是那种你给他一个含糊的答案,他会一直琢磨到想通为止的人。
所以李英杰没打算敷衍他。
他把啤酒杯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著火车头的眼睛。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火车头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和他的血液、和那个所谓的实验毫无关係。
他放下手里的啤酒杯,眉头微微皱起,认真地想了想。
“你是个很好的人,jason。”火车头重新抬起头,语气比刚才更郑重了几分,“我这么评价你,並不仅仅是因为你帮过我。
其实我有关注你挺久了,你和身边的每一个人都相处得很好。
梅芙、星光、深海,甚至连那个总是板著脸的麦迪琳,在你面前都会多笑两下。
当然,还有祖国人。
但你从来没有看不起任何人,也从来不因为自己是祖国人的人就去欺负別人。
说实话,在这栋楼里,像你这样的人,我只见过你一个。”
他顿了顿,端起啤酒杯,用杯底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这段话做一个总结。
“所以你问我你是什么样的人——这就是我的答案。”
“感谢你的坦诚。”李英杰端起啤酒杯,抿了一口,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著火车头。
“那么我想再问你第二个问题——你觉得沃特公司怎么样?或者说,你所在的超英七人组,整体氛围让你感觉怎么样?”
火车头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著自己手里那杯啤酒,拇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来回摩挲。
包间里的爵士乐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首更慢的曲子,萨克斯的音色像被拉长的旧胶片,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流淌。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无奈地耸了耸肩,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我只能说…他们让我感觉很累。
想要留在这里,我不得不每天演戏,配合他们演戏。
对著镜头微笑,对著赞助商说我很荣幸能成为七人组的一员,对著那些根本不在乎我死活的经纪人匯报我的训练数据。还有祖国人…”
他顿了一下,把啤酒杯在桌上轻轻转了一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算了,不重要。总之就是很累。”
李英杰听到这个答案之后,认可地点了点头。
他把啤酒杯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眼神里带著某种火车头从未见过的认真。
“那么如果我跟你说——我有机会改变这种状態。我可以让你不再这么累,不再需要每天虚偽地演戏活下去。
不仅仅是你,我可以让整个超英七人组,甚至整个沃特公司都变得不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提前称过重量才放下来的,“你信吗?”
火车头听到这句话之后瞪大了双眼,隨即他露出了一种活见鬼的、又带著几分困惑的表情,靠在椅背上。
“jason,你是在做梦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哭笑不得地重新看向李英杰,语气里没有嘲讽,更多的是某种近乎无奈的诚恳。
“我知道你是个很好的人,你影响了我,这是真的,不是客套话。但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你不可能影响所有人。
这需要的不仅仅是人格魅力——我承认你很有魅力,但这需要的不仅仅是魅力,还需要很多其他的能力。比如……”
“比如什么?”李英杰接过他的话,语气平静得像在复述一份会议纪要,“你是想说,比如权力和实力吗?”
火车头闻言微微一愣,然后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你说的,权力和实力。
沃特公司的真正掌权者是埃德加,你应该和他开过几次会,你应该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不可能被你影响,更不可能被改变。
至於实力……”
他顿了一下,端起啤酒杯灌了一口,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你知道的,祖国人。虽然你现在跟他关係不错,但如果你真的了解他,你应该知道,即使你跟他关係再好,他也会隨时翻脸。
关键在於…我们没有人能打得过他。”
李英杰认可地点了点头:“没错,你说的这些都是事实。所以我才需要你的帮助。”
火车头沉默了。
他没有像刚才那样立刻追问,也没有露出困惑或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只是紧紧盯著李英杰,像是在思索这其中的关联。
血液,实验,改变沃特,战胜祖国人,这些词之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联繫。
沉默了许久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很认真地盯著李英杰的眼睛,喊了他的全名:“jason li。你到底想做什么?”
李英杰听出了这个称呼里的分量,他同样盯著火车头的眼睛,缓缓说道:
“我想取代埃德加和祖国人的位置。”
李英杰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被钉在桌面上。
“要取代他们,就需要比他们更强的力量。而现在,你可以帮我。”
火车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下意识往后靠了靠,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
“更强的力量?你在说什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只是个普通人,你怎么可能获得比祖国人更强的力量?”
面对火车头的问题,李英杰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著火车头的眼睛,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火车头盯著他的眼神,渐渐地明白了什么。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压得极低。
“所以……你並不是普通人?你也是超人类?!”
李英杰微微笑了一声。
“呵,事实上,就在一个礼拜前,我確实还是普通人。但我接触到了能够让我变成超人类的东西。当然,不是常规五號化合物,而是另一种东西。现在,我確实是超人类了。”
火车头瞪大了眼睛,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新闻里那段模糊的视频,哈德逊河边两道人影在黑暗中高速碰撞,其中一道速度极快,另一道被打倒了又站起来。
衝击波失踪,哈德逊河惊现大量死鱼。
他看著李英杰,嘴唇翕动了好几下。
“难怪。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在哈德逊河旁边,衝击波和一个神秘人战斗,然后他消失了。所以那个神秘人…”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某种已经猜到答案但不敢相信的震惊,“就是你?”
李英杰微微一笑。“你说呢?”
“……”
许久之后。
“不可思议。”火车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此刻他看向李英杰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他对李英杰的態度,是出於对朋友的认可和尊敬,感激他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伸出了援手。
但现在,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一种只有同类之间才会有的平视。
“所以你把衝击波干掉了,是吗?”
李英杰点了点头,“是的。他要杀我,所以我不得不把他干掉。”
“他要杀你?”火车头皱起眉头,像是在回忆什么细节,“我不记得他跟你有什么仇。就算有仇,也应该是我跟他之间有仇才对。我跟他爭了那么多年『地球上最快的人』,跟你有什么关係?”
“你忘了?是我提出了让你暂时留在七人组的决定,这就等於推迟了他进组的时间。他自然和我有仇。
最关键的是…他是被人派来的。而那个人,我猜测应该是埃德加。”
在確认了是李英杰干掉衝击波之后,火车头的眼神中又多了一种新的情绪——敬畏。
衝击波和他不仅是同一类型的超人类,更是一直以来压在他头上的宿敌。
尤其是在他被迫减药、状態下滑之后,衝击波的实力甚至已经超过了他。
而现在,衝击波居然死在了眼前这个曾经被认为只是普通人的李英杰手上。
这足以说明一件事:论实力,现在的李英杰已经在他火车头之上。
想到这里,火车头也终於明白了李英杰之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所以我猜的没错的话…我的血液能给你一定的帮助,让你变得更强。这样你才有机会超过祖国人,成为真正能够掌控沃特公司和超英七人组的那个人。是这个意思吗?”
李英杰笑了笑,拿起酒杯。
“我就说和聪明人说话——那句话怎么说来著?等我想一下。”
他顿了顿,然后举起酒杯朝火车头晃了晃,“想起来了。和聪明人说话,省时省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