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英杰的意识从梦境中抽离时,眼前那片扭曲的空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四面八方拉扯,最后碎成无数片光点消散在黑暗中。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指还搭在凯文的额头上。
窗外的阳光比刚才亮了几分,楼下急诊入口的红色灯牌已经熄灭了。
然后他听到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凯文的睫毛在动。
那双眼睛闭了一整天之后,终於缓缓睁开了一条缝,瞳孔涣散了几秒之后才重新聚焦。
他先是茫然地盯著天花板看了片刻,然后艰难地转动脖子,把目光落在李英杰身上,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沙哑的话:“我怎么……在医院?”
李英杰把椅子往前拉了拉,从床头柜上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凯文接过杯子喝了一口,低头看到自己身上插著的各种管线和电极贴片,又看了看窗外的阳光,脸上浮现出一种刚从一个很长很长的午觉里醒来、发现自己睡过了整个周末的茫然表情。
李英杰没有隱瞒,从头到尾把戈多金大学会议室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开口说了句。
“对不起,是我牵连了你。”
凯文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一个和他无关的故事,然后摆了摆手。
“嗐!没关係,我现在不是没事吗。”
他又喝了口水,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放下杯子,眼睛亮了起来。
“对了说,我刚做了个梦,梦里梦见你和我说我是最棒的,然后我就醒了。”
李英杰笑了笑认真地看著凯文,“那不是梦,额,或者这么说,那不是虚假的梦,是真实的梦。”
“真实的梦?什么意思?”凯文不解。
“具体什么情况,其实我也不太懂。”李英杰说道:“不过有一点我可以確定,你应该已经有超能力了。”
“超能力?!”凯文瞪大了眼睛,“你是在逗我么?”
“当然不是。”
於是李英杰把v24的事情告诉了凯文。
凯文知道后兴奋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他开始做各种尝试,比如跳跃尝试起飞,瞪眼尝试热视线,衝刺尝试超级速度等等…
可折腾了十几分钟后,凯文瘫坐在病床上瞥了李英杰一眼。
“你確定你没在逗我?!我什么超能力也没发现!”
“……”
李英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了,他无奈耸肩道:“咱们退一步想,至少你活过来了不是么,这比任何超能力都更珍贵。而且这个v24的效果也就只有24小时,与其获得超能力再失去,那还不如没有发现超能力,那样你也不会太失落。”
“……”
凯文歪头想了想,隨即咧嘴一笑:“嗯!你说得对!其实我也就是想体验一下,看看我会觉醒什么样的超能力,可惜了,不过算了,能活著就好。”
说到这里,凯文顿了顿,问了句:“对了,凯特怎么样了?”
“…她死了。”
“……”凯文愣了愣,他回想了一下昨天会议室里的情况,猜到了什么:“所以…她也是袭击我们的人中的一员,对么?”
李英杰点了点头。
凯文深吸了一口气吐了出来,“唉…可惜了,那么漂亮的姑娘。”
“没什么可惜的。”李英杰回道:“漂亮姑娘多的是,以后有机会我给你介绍介绍。”
“哈!这可是你说的!我记住了啊!下半辈子的幸福可就靠你了。”
“好了好了,知道了。”
就在李英杰坐在床边给凯文削苹果的时候,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代號“h”。
祖国人很少直接打电话,平时都是发信息,简洁的几个字,不带標点。
打电话意味著等不及,意味著需要用声音確认某些事,意味著他在焦躁。
李英杰把削了一半的苹果和水果刀放在床头柜上,走到阳台上拉上玻璃门,然后按下接听键。
“jason,你的占卜能力还在吗?还能用吗?”
祖国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速比平时快,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奔主题。
“发生什么事了?”
“是莱恩。莱恩被人带走了,还有贝卡,他的母亲。他们失踪了。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祖国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挤压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著一种李英杰从未在他身上听到过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杀意,是紧张。
这个能用热视线烧穿整栋楼的超人类,此刻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找不到孩子的父亲。
“我希望你能用你的占卜能力帮我查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是谁带走了我的孩子。”
李英杰翻了个白眼。
其实不用占卜他也知道是谁。
按照原剧情,这个时候布切尔应该已经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了贝卡和莱恩的下落,提前把母子俩秘密接走了。
布切尔虽然是个偏执狂,但他不会伤害贝卡,那是他妻子,而莱恩是他妻子和祖国人的孩子,他带走他们只是为了保护他们,或者更准確地说,是为了不让祖国人再靠近他们。
“好,我帮你占卜一下。稍等一下。”
李英杰掛了电话,把手机放在阳台栏杆上,在夜风里站了大概两分钟,然后重新拨了过去。
电话秒接。
“有结果了。是黑袍小队的人带走了他们,为首的是布切尔。”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一拍,然后祖国人的声音猛地炸开:“布切尔?就是上次绑架你的那个混蛋?又是他?!”
他的声音里刚才那种紧张的焦虑已经被另一种更熟悉的情绪取代。
炽热的、不加掩饰的愤怒,像是终於给那股无处发泄的焦躁找到了一个可以烧毁的目標。
李英杰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等阿祖的咆哮从听筒里传完,然后平静地开了口。
“放心,他是贝卡的丈夫,他不会伤害莱恩和贝卡。”
祖国人沉默了。
电话里只剩两人之间的电流杂音,以及阿祖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片刻之后,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我不在乎他是谁。莱恩是我的儿子,我要把他带回来。你在哪,我来找你。”
李英杰没有在阿祖的愤怒上浇油。他靠在阳台栏杆上,用一种儘可能平和的语气开了口。
“你先別急。上次他们绑架我的时候,我偷偷留了他们的联繫方式。我帮你打个电话问问,试著说服他,让他把莱恩还给你。至於贝卡,我估计他应该不会放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阿祖的呼吸声从急促渐渐变得平稳,像是在强迫自己压下那股正在往上翻涌的杀意。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著:“可以。只要他愿意放了莱恩,其他的事,等他放了莱恩之后再说。”
…
李英杰听出了这句话的潜台词。在阿祖心中,莱恩的地位是不可替代的。
他就算要报仇,也得先確保莱恩安全。
这是他作为父亲的第一反应,而不是作为超人类的第一反应。
李英杰说他试试,然后掛了电话。他没有立刻拨给布切尔,而是先打给了法兰奇。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起来,法兰奇的声音带著几分疲惫和抱怨,没等李英杰开口就先吐槽了。
“大哥,不要这么急著催,我跟你说了最快五天。现在才过去一天,我已经在查冷战时期的废弃军事基地名单了,你知道俄国有多少个废弃军事基地吗?”
“不是催你那个。”李英杰打断他,“我要问你一件事。布切尔是不是带走了贝卡和莱恩?”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几拍。然后法兰奇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从抱怨变成了完全的茫然:“贝卡?你是指布切尔那个死了的妻子?她不是早就死了吗?”
得,看来这件事是布切尔独自做的。
於是李英杰说道:“把布切尔的电话给我,我找他聊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