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奇把布切尔的號码发了过来,附了一句简短的提醒:“別说是我给的。”
李英杰没有回覆,直接拨通了那个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对面终於接了起来。
布切尔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明显的戒备:“oi,谁?”
“是我,jason。”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一拍。
布切尔大概这辈子都没想到会接到这个號码的来电,再开口时声音里的警觉已经升到了最高点。
“你怎么知道这个號码。”
“这不重要。”李英杰靠在阳台栏杆上,看著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带走了贝卡和莱恩。別掛电话,我不是来替祖国人当说客的。”
“那你想要说什么?”布切尔的声音冷得像刀锋。
“我想要你活著,你还没到该死的时候。所以…”李英杰的语气平淡而直接,“祖国人已经知道是你带走了他们。他现在很愤怒。如果你了解他,你就知道一个愤怒的祖国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会不顾一切地来找你,不管贝卡愿不愿意,她都会被卷进来。你觉得,你能躲得了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
只有布切尔粗重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黑暗中喘息。
李英杰继续说下去:“我给你个建议,把莱恩还给他。莱恩是他唯一在乎的人,只要莱恩回到他身边,他就会暂时放过你们。至於贝卡,她是你妻子,你自己决定她的去留。”
沉默持续了很久。
当布切尔再次开口时,声音里的敌意终於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疲惫。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李英杰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祖国人的情绪本来就不稳定,你如果让他失去儿子,他很可能会失控,到时候会有无数无辜的人受到伤害,包括我。”
“呵呵,你可不无辜。”
李英杰翻了个白眼:“你的嘴能不能別这么贱。”
布切尔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他考虑一下,掛断了电话。
李英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上显示通话结束。
他靠在阳台栏杆上,晨风裹著医院楼下的消毒水味拂过他脸上还没完全消退的疲惫。
以布切尔的性格,他不一定会放弃莱恩,毕竟有个绿帽侠的属性。
但李英杰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就看布切尔自己了。
…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布切尔的电话打了回来。
李英杰接起来,对面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在这半个小时里把所有能吵的架都吵完了。
“我们可以把莱恩交给你。但是有一个条件,你来接,不能让祖国人来。”
“当然。”李英杰靠在阳台栏杆上,这个条件在他的预料之中。
布切尔不信任祖国人,但至少他愿意相信一个放过他一马的人。
“我需要一个位置。”
布切尔报了个地址,在纽约上州,离这里大概一个多小时车程。
报完地址之后,他没有立刻掛电话,而是用一种罕见的、不带敌意的语气问了句:“我能信得过你么?”
“你有別的选择么?”李英杰反问了一句。
布切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了句“好吧”,然后掛断了电话。
几秒后,地址发了过来。李英杰看了一眼,把手机揣进口袋,然后拨通了祖国人的號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有进展了?”
“我现在去接莱恩,把他带回来给你。布切尔的条件是我去接,你不能来。”
祖国人沉默了一拍,然后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极其罕见的平静。
“ok.”
“那我马上出发。”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然后阿祖缓缓开口:“如果他耍花样,如果莱恩有任何闪失,你知道我会怎么做。”
李英杰,“当然,我保证会把莱恩安全带回来。”
阿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回了一句“靠你了,我的兄弟。”,然后掛断了电话。
李英杰把手机放进口袋,拿起外套,跟凯文说了句出去办点事,然后推开病房的门,走出了医院。
李英杰出了医院,在附近找了一家租车公司,隨便挑了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朝布切尔给的地址开去。
…
一个多小时后,李英杰抵达了导航上標註的位置。
那是一片偏僻公路边的汽车旅馆,两层楼的破旧建筑,霓虹招牌缺了几个字母,停车场里只停著两三辆布满灰尘的旧车。
李英杰把车停在旅馆对面的路边,熄了火,给布切尔打去电话。
布切尔接了,声音一如既往地沙哑。“稍等。”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祖国人没跟你来吧?”
“没有。”
布切尔嗯了一声,说看到了,然后掛了电话。
李英杰靠在驾驶座上,扫了一眼汽车旅馆二楼那几个紧闭的窗户,又看了看空旷的停车场。一辆车都没有动,一个人影都没有出现。
布切尔大概正躲在某个窗帘后面,用望远镜確认他是不是一个人来的。
过了大概五分钟,一辆深蓝色的老旧皮卡从汽车旅馆后面的小巷里缓缓驶出来,绕了个弯,停在了李英杰的车旁边。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鬍子拉碴、眼神阴沉的脸。
布切尔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朝李英杰做了个手势。
“oi,上车。”
…
李英杰看了一眼汽车旅馆,又看了一眼布切尔的车,忍不住冲他笑了一下。
“你这傢伙,鬼点子还真多。”
布切尔面无表情地回了句“小心驶得万年船”。
看来旅馆只是个幌子,贝卡和莱恩根本不在里面。
李英杰拉开车门,坐上了皮卡的副驾驶。
…
上了车之后,李英杰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后座,问了一句:“莱恩呢,在哪。”
布切尔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把烟从嘴里摘下来,说了句:“我没带他来。”
李英杰皱起了眉头,转头盯著布切尔那张鬍子拉碴的侧脸。“什么意思。”
布切尔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递给他,李英杰说了句谢谢不抽,他便自顾自地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车厢里缓缓扩散开来,混著旧皮卡特有的机油味和布切尔身上那股永远散不掉的菸草味。
“我也想带莱恩来,但是贝卡不同意。”
李英杰翻了个白眼,“你连这点思想工作都做不好?”
布切尔靠在椅背上,把烟夹在指间,语气里带著几分罕见的无奈。
“拜託,那是她的儿子,从法律上来说,我没有决定权。”
李英杰被他这句话气笑了,“法律?你確定你眼里有法律这两个字?”
…
布切尔耸了耸肩,把菸灰弹出车窗外。“確实。我可以不顾法律,但我不能不顾贝卡的感受。我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不想再失去第二次。”
李英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几分。“你说得对,你不想再失去她。但如果你不把莱恩还给祖国人,你必定还会失去她。”
布切尔瞥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被冒犯的冷意,“你太特么低估我了。”
“是你太低估祖国人和沃特公司了。”李英杰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退让,“难道你想带著贝卡和莱恩,像现在这样整天东躲西藏,像老鼠一样活在阴影里?莱恩才多大?你要让他一辈子都见不到阳光?贝卡愿意过这种日子吗?就算她愿意,她能撑多久?一年?两年?还是十年?”
布切尔没有说话。
他把烟叼在嘴里,看著挡风玻璃前方那片空旷的公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李英杰靠回椅背上,丟出了最后一句话:“把莱恩还给祖国人,让他得到他想要的,他就会暂时放过你们。到时候你想带贝卡去哪里都可以,至少不用再躲躲藏藏。”
屠夫听了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句:“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祖国人的意思?”
“我的意思。”
布切尔笑了一声,那种笑不是嘲讽,更像是某种疲惫的无奈。
“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有什么用?你能左右祖国人和沃特公司的想法吗?”
李英杰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的,我能。”
布切尔盯著他看了几秒,像是在確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刚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你別特么跟我开玩笑。”
“难道你没听说吗?斯坦·埃德加已经死了。”李英杰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脸,说道,“我杀的,当时祖国人就站在旁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