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拉帕城是一座庞大的城市。
按照神庙之中的教导,这座城市南北绵延一由旬,城垣连绵,周回广袤,域內屋舍坊市连绵不绝,自河滨至林野,乘坐牛车从东往西或从南往北,都需要花费自晨至暮的时光。
虽然没有官方的认证,但维杰自己估摸著,这座城市中可能足有几百万人生活。
城中市井烟火繁盛,隨意找一条热闹的街道漫步其间,屋舍摊位错落杂陈,人声喧扰,乍看望去只觉乱作一团,细看却感觉暗藏秩序,往来贩夫走卒各司其业,各占地界,看似纷乱,实则井井有条。
就好像不需要任何的官方管理,这里也能按照它自有的惯性千百年如一日地延续下去。
这样的景象多少让维杰有些新鲜感,他虽然在哈拉帕城生活了十多年,但好像还从未像今天这样深入城市的角落中过。
端起一杯乾净又卫生的芦薈汁,吃上两口玛莎拉脆球,味道异常的鲜美,只要坚信自己的肠胃,那么一切都不是问题!
为吹笛人引动的眼镜王蛇优雅的舞姿鼓掌,为攀绳者的高超技艺送上喝彩。
维杰逛得很尽兴,一时之间都忘记了自己的计划。
感觉自己很久没有这么轻鬆自如地享受市井生活。
路过一家金匠店铺前,一位吠舍工匠正在用皮鞭抽打他的僕从,挥舞的皮鞭与压抑带泪的闷哼交织在一起。
这一眼吸引了维杰的目光,他的视线隨即下移到展示台上。
这傢伙的手艺似乎不错,维杰一眼就看上了一个纯金的手鐲,如同水滴和火焰交杂的鏤空,设计精巧又不失大气。
只要带回去送给玛雅,一定能让她感动到流水!
想到高兴处,维杰当即开口:“梵天在上,店主且宽怀,先放过你那可怜的僕人吧?这个手鐲我要了!”
“湿婆保佑,贵客身安福至!”眼见生意上门,老板立马跳了出来,但嘴巴之中还在有些喋喋不休的抱怨他的僕人:“常言手慢耗金,心惰毁业,这当入恶道的愚奴,熔金之时竟敢私自懈怠!”
他拿起维杰手指向的金鐲,手舞足蹈起来,大声吆喝著,將四面八方的目光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似乎是在展示,又似乎是在炫耀。
效果显著,周边閒逛的人流渐渐朝著这边匯聚了过来。
“这个金鐲花了我7天的时间……用了足足3卡尔莎的金料!”
维杰不置可否地接过手鐲,顛了顛,大概30克的重量,脑袋里换算一下,好像確实与工匠所说的相差不大。
“这个造型是这么的独特优美,无论戴在哪一位妇人的手上都足以让她成为人群的焦点……哪怕是进献给剎帝利,都不会显得寒酸!”
“4个苏瓦尔纳(金幣)!只需要4个苏瓦尔纳你就能够拿走它!”
4个金幣换3个金幣重量的黄金打造的手鐲,而且这个玩意的造型倒也算得上是独具匠心,收1个金幣的手工费也不算离谱。
维杰把手伸进钱包,刚刚准备付钱。
“闪开!闪开!”嘈杂和喧闹声突然从身后响起,那些凑近围观的人群立刻骚动了起来,躲开街中央道路的人群开始拥挤起来,巨大的人浪裹挟著维杰也差点站立不稳。
扭头看去,一行身著银色鎧甲,手持长矛利刃的士兵队列呼啸而过。
倒是也没有刻意地施以暴虐,但仅凭著他们的体格就將整条街道的平和扰乱,无数摊贩和行人被推倒在地。
就连眼镜王蛇也缩回了壶中,绳艺人跌落在地。
直到队伍掠过,行人们这才纷纷站了起来,哭泣声、抱怨声此起彼伏,一下子街头的氛围就低落了不少。
哪怕不经常在城中,维杰也清楚士兵这样子全副武装在城中横行无忌一定不是常有的事情。
是发生了什么吗?
“贵客,”谦虚的討好声打断了维杰的思绪,扭过头,匠人正小心翼翼地对著自己討好地笑著,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中。
“湿婆保佑,望未扰您雅兴”顿了顿,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您只需要支付3苏瓦尔纳,5巴那(银幣)就能带走它。”
1枚金幣等於10枚银幣,维杰还没有开口还价,他这就先给维杰打了个8.8折。
以他对这些吠舍商贾的认识,不占便宜就等於吃亏……哪能有这等好事?
但他的铺子就在这里,维杰也不怕他卖假货逃跑,眼神扫过,只见匠人已经同时吆喝著指挥著自己僕人收拾东西,准备关门大吉了。
这才几点?维杰抬头,太阳还掛在天上,无论如何也不是收摊的时间。
维杰从腰间钱包里伸出手来,隨手將4枚金幣丟在了匠人手上,“不用找了。”
维杰有的是钱挥霍,可不能让找补的银幣污染了他的钱袋。
阻止了匠人老板想要找补的动作,维杰將手鐲揣入了怀中,隨口问道:“怎么关门闭店的动作这么熟练,是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情吗?”
“梵天保佑,尊贵的客人,这样的事情可不要再发生了……”匠人连连摇头,刚刚那种显耀珍物的声色已经消失无踪。
匠人深深地嘆了口气,“士兵老爷们一会儿肯定还要走这条回头路,您看著吧……”
维杰回头一看,果不其然,街上其他的人群,特別是摆摊的小贩好像都是这么认为的,已经纷纷收拾好了被掀翻在地的货物,面色沮丧地背起东西离开了街巷。
眼见匠人也说不出什么內幕,维杰也只得离开了这条街,走向了更加『尊贵』一些的街道。
花了不少时间,总算来到了一处专门服务於贵客的场所。
这边界面上几层的高楼林立,街边也没有小摊小贩的存在。
至於遍地恶臭的杂物、粪便,更是遭到了严格的管理。
手持长矛的卫兵盯著每一个进入街道的人,维护秩序的同时,粗暴地驱赶著那些与这条街道身份不符的独自前来的首陀罗们。
哪怕维杰展露出了吠舍的圣线,也没有得到什么好脸色,只是默认地放他走进了街道。
“嘿,又是个想来涨见识的穷鬼!马上就会惭愧的掩面而出了吧!”
“不不,梵天在上,我敢打赌他会被店主打出来!”
卫兵隱约地嘲讽声顺著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