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有来过这条街,但维杰听很多同学提起过,知道这里有一家专门经营“十供养”的商铺。
建立的时间几乎和哈拉帕城一样悠久。
这里囊括了各个等级的“十供养”,只要有钱,几乎可以从这里採购到哪怕是覲见圣者都不会失礼的净物。
对於这样的地方,李维杰的选择是敬而远之,但现在不同了!
维杰有的是钱!
那就不必折腾了,直接到这里採购“十供养”,简单,便利。
其实也怪不得卫兵的狗眼看人低,无论是李维杰还是维杰,都没有炫富於表的习惯。
维杰日常的打扮平平无奇,既没有穿金戴银,也没有手携珍宝,一袭洁白细棉的杰瓦尔布,三折围身,洁净挺括。
看起来就像是个普普通通,想要混入大店长长见识的年轻人。
就这样的人没有被卫兵阻拦在外已经算是他沾了吠捨身份的光。
恶语伤人自造口孽。
维杰没有立刻勃然大怒,回应卫兵的挑衅,做出无效的证明。
保持著淡定的神色,悠然地走进了三层高的店铺內。
店內也出人意料的朴素,木门铜环鋥亮,土黄砖壁雕莲花与梵纹,青石地板整洁素雅,入门无柜,放眼望去没有任何华丽的金箔,也没有喧宾夺主的珠宝珍藏。
只有淡淡的檀香味道夹杂在薄薄的雾靄之中。
店铺明显被区分为十块区域,每块区域都摆放著十供养之一,净水、涂香、名花、妙香、明灯、嘉果、净食、珍宝、瓔珞、素衣。
顾客也並不多,但每一位客人都有吠舍侍者在身旁认真陪同选购,轻声细语之间尽显修养。
维杰左右环顾,发现四周哪怕仍旧有侍者在立,但都侧脸或低头,闪避著自己的目光。
很显然,自己被无视了!
心中闪过一丝的不爽,维杰这下子可不愿忍气吞声了。
对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傢伙,就应该重拳出击!
维杰的目光放到了端坐在店铺最里面的人身上。
那里有位长者在闭目祈福,不时轻轻地转动手中的玛拉珠,108颗珠子已经被他常年虔诚的抚摸变得光亮,不染一丝尘埃。
他跪坐在布垫之上,坐得笔挺,样貌虔诚。
维杰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掏出了自己的钱袋,掷在了他的脚畔。
数百枚金幣从钱袋之中崩出,四散开来,敲击在青石板上发出了独特的韵律。
这是能够让所有世俗者都为之侧目的声音。
就像是现在一样。
侍者们睁大了眼睛,贪婪地看著散落在地的金幣,一个个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想要扑身而上……
这位虔诚的长者也同样如此。
嘴巴不自觉地张开著,目光先是扫过地面,又落到了维杰的身上。
维杰目光平静,双手合於眉际:“长者安好,愿梵天赐福於你!”
这一刻维杰看清楚了,真正让吠舍长者张目的不是显灵的梵天,反而却是那俗不可耐的金钱。
下一剎,吠舍长者已然起身,双手合十回礼,身形微躬,不敢抬头直视来客:“施主光临,诸事吉祥!”
然后热情地一个健步来到了维杰的身前,態度甚至比吟唱梵文之时更加的虔诚。
对刚刚店內失礼的行为心知肚明,哪怕直面了维杰赤裸裸的羞辱,吠舍长者面上却是毫不在意,似乎在他的认识之中根本没有所谓的底线。
对於店主前倨后恭的变脸態度,维杰全然不屑一顾,更懒得计较此人市侩卑劣的態度。脸上原先的温和笑意尽数敛去,周身气度骤然冷冽高傲,带著居高临下的淡漠讥讽开口:“我即將拜见婆罗祭司,需要上等至尊献祭!”
此言一出,吠舍长者的脸上犹如打翻了整座染坊,五顏六色,青红交加,难堪与惶恐一闪而逝。
身躯弯得更深,近乎躬身垂首,卑微又恭谨,比先前低了不止一截。
“湿婆保佑,请允许我为你介绍本店最高档的十供养……”
“不必!”维杰语气冷硬,毫不客气地粗暴打断,指尖漫不经心地扫过店內周遭所有供品,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威压与嘲弄,“我认为婆罗祭司收下我的贡礼之时,自会知道这些佳品来自何处!”
“多谢您的夸奖!”店主肯定听懂了维杰的话语,但仍旧恬著脸,把维杰的赤裸裸的不屑当做了讚美,“每一位婆罗门都认可本店提供的贡品,因这皆是世间最顶级的净物!”
自愧不如!
维杰突然觉得这才是一位合格的吠舍商人应该具备的本领,唾面自乾,厚顏无耻!
明白自己再怎么冷嘲热讽都会被吠舍长者厚实的脸皮招架,维杰也没兴趣再和这种小人物纠缠,“待备好供礼后,送至王室旅舍!”
说完后一甩手,也没管那些地上散落的金幣以及已然五体投地哄抢金幣的侍者们。
只是最后注视了一眼他们狼狈的丑態。
也不知道在诸神的注视之中,这些爭抢打斗的吠舍究竟还有几分的虔诚。
长者吠舍亲自送维杰来到了街口,以第六等的长跪(全膝跪地,上身直立)礼节送別了维杰。
卫兵目瞪口呆,不知道这位原本高傲到哪怕见到了剎帝利和婆罗门也不曾如此諂媚的店主,为何会对一个吠舍行此大礼。
但长久生存的本能,让他们在迎接维杰的注视之时,脸上同样掛上了諂媚的笑容,目光也变得纯净而清澈了起来。
『遵从內心,成功取悦了自己』
『天赋点加1,剩余天赋点2。』
这也行?
也是,自己前后加在一起几十年里,似乎从来没有像是今天一样,不把金钱当钱,对钱不感兴趣!
偶尔这样人前显圣一掷千金,这虚荣感……也確实是新鲜的感受!
步履轻盈,维杰转瞬就把刚刚的一切拋在脑后,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觉察到了一股注视。
迎著夕阳抬头,一个衣著简单的苍老吠舍站在了那里,就好像已经默默地等待了许久。
“米塔尔·维杰,”他的声音淡然,似乎完全没有世俗的欲望,“我的主人让你准备好之后到学馆找他,他会亲自带你前去拜见婆罗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