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景象,和昨天所见的村落几乎没有差別。
同样死寂一片,草木枯死,所有能吃的粮食、能喝的水源全都被消耗一空,灶台冰冷,仓库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乾枯的木柴与残破的器具散落一地。
没有尸体挪动的痕跡,没有挣扎的跡象,仿佛这里的人在某一个瞬间,集体失去了生命,悄无声息地走向死亡。
这一下,就算是平日里最粗心,最不在意细节的人,也彻底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不是简单的乾旱。
这可能是一场笼罩在整片山谷的诡异劫难。
“梵天在上!”
“湿婆保佑!”
每一个人都在默默地祈祷,就连维兰德拉这样的猛士也感觉到了些许的不適。
比姆的脸色也没有了往日的淡然,这样的场面,哪怕是见多识广的他也未曾见过。
他走到维杰身边,声音低沉地说道:“主人,再继续往前走,就是这片山谷中心的城池摩亨佐城了。”
摩亨佐城,维杰也知道这座城市。
相对於其他邻居来说,它距离哈拉帕城不算太远,两座城池之间商贸往来还算频繁。
只是这座城的名声,从来都不算光彩。
传闻之中,摩亨佐城的剎帝利贵族势力极弱,军政大权都被牢牢掌控在婆罗门手中。
而且更糟糕的是,城中的剎帝利血脉日渐衰弱,几乎到了断绝的地步,因此被人暗中称为『剎帝利血脉断绝之城』。
更可怕的是,有无数小道消息在暗中流传,说这座城里的婆罗门並不崇拜湿婆,他们唯一遵从的只有阎摩的神启。
整个城市的婆罗门都讚颂著死亡,为了获取神的恩典,他们可以將一切都当作献给死亡之神的祭品。
不过就算是这样,以往的摩亨佐城也並没有这么夸张,至少也还算是个繁荣的城市,而他们的商队也不时出现在哈拉帕城,带来那些有著浓厚特色的商品。
所以以往听到这些传闻,维杰只当是无稽之谈,可现在亲眼见识了两座死村,再想起这些诡异的传说,他的心里只剩下一阵阵寒意。
“因陀罗保佑,维杰家主!”维兰德拉也有些坐不住了,他以往因为公务的原因,也曾多次到过这里,最近的一次还是在1年半以前,可当时情况与现在完全不同,“我们不能绕路吗?摩亨佐城的情况不太对劲!”
维杰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之前比姆就曾经对他交过底。
每一次商队出发,前半段所走的道路都是一致的,如果贸然换路的话,他们很可能无法绕回关键关卡。
“不行,商路从此蔓延……”
闻言,维兰德拉也无法再说什么,他分得清事情的重要性。
商队只能继续前行,没过多久,抵达了摩亨佐城郊唯一一条大河旁。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彻底僵在了原地。
宽阔的大河因为持续的乾旱,水位已经下降到极致,露出大片乾涸的河滩与浅滩。
可就在河畔的空地上,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人!
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漫山遍野跪坐在地上,数都数不清。
他们围拢著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大祭坛,祭坛之上篝火熊熊燃烧,火焰直衝云霄,一群身著华丽祭袍的婆罗门祭司站在祭坛顶端,口中不断吟唱著晦涩难懂的梵音,声音低沉、诡异,顺著风传遍四方。
整座河畔,被一股狂热而死寂的诡异气氛包裹。
梵奴目脸色凝重,他身为正统婆罗门的奴僕,对这种祭祀仪式有著绝对的发言权。
他飘到维杰与维兰德拉身边,目光凝视著祭坛方向,语气沉重地说道:“这是对阎摩的祭礼!”
“有一位高贵的婆罗门回归神灵怀抱了!”
高位婆罗门的死亡,无论在哪一座城池之中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但无论哪一座城,都不应该出现眼前这样的情况!
维杰紧紧盯著河畔的人群,心臟狂跳。
他看到那些跪坐在地上的人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麻木,只剩下狂热与盲从。
他们一动不动地跪伏在地,朝著祭坛伸出双手,嘴里不断重复著单调的祷词。
道路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彻底堵死,商队既无法向前通行,也不能在这里久留。
“就算是举行祭祀,也不能完全阻拦道路吧!”还是脾气最急的萨达忍不住了,他走到了人群的最外围。
“梵天在上,我们是来自哈拉帕城的商队,能否为我们让开条道路?”萨达说著话,伸出手拍了拍最后排首陀罗的肩膀。
下一秒,诡异至极的一幕发生了。
被他拍了肩膀的人,保持著伸手的姿势,祷词戛然而止,身体一软,直直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任何声息。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成片的人如同被收割的稻草一般,接二连三倒在地上,彻底失去生命。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有些人的手边,明明就放著麵饼与装满水的水壶,可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一眼,没有吃一口,没有喝一口,仿佛食物与水源对他们毫无意义。
他们活著的唯一目的,就是来到这里,完成这场献祭,然后平静地走向死亡。
“他们不是在祭祀神祇,他们是在献祭自己。”目的声音低沉地响起,“这里的人们,看似在为婆罗门举行送葬仪式,实则是在为自己也举行一场盛大的死亡葬礼!”
“这不是我们能够插手的,也不是我们可以改变的。”
这就意味著,商道无法通行?
维杰沮丧之余,却突然想到……
不行,不能笑!
嘴角微微抽动,维杰一下子就放宽了心。
“湿婆保佑,诸位大人,请看那!”队伍之中突然有人发出了一声惊呼。
眾人寻声看去,赶著驼牛的人指著远处的河面,在河水的下游处,有一处露出水面的浅滩,浅滩之上还残留著一座残破的石桥,看起来勉强可以让牛车与马匹通行。
石桥上隱约有人影。
只要退回去,从那座石桥绕路,就能避开堵路的人群,继续前行。
“好极了!我们立刻绕路,就从那座石桥过去!”
维兰德拉越俎代庖,立刻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