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不是刻意的威慑,维杰此刻都只能將所有心绪藏在心底,从脸上绽出一层发自內心的坦然笑意。
他抬眼望向身前的猛士,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敬佩与安心,朗声说道:“因陀罗保佑,有维兰德拉大人这样的勇士庇佑,我们这一趟商旅之路,再也不用惧怕那些山野匪盗带来的威胁了。”
维兰德拉双眼带著还未消散的杀意,直视著维杰,那双赤红的眼睛带著审视,仿佛在判断眼前这位年轻家主的话语究竟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片刻之后,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略显粗獷夸张的笑容,不再多言。
队伍在短暂的停顿之后重新整合,牛车缓缓转动车轮,马蹄踏在略显坚硬的土地上,整支商队再次向著前方行进。
走出刚才那片血腥瀰漫的山谷,天地间的气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扭转。
前方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宽阔谷地,天空从刚才的清朗莫名变得乌云密布,厚重的云层沉沉压在头顶,光线昏暗,整个天地都被一股压抑、沉闷的气息包裹。
可奇怪的是,明明云层密布,空气里却没有半分湿润的水汽,乾燥得像是被烈火烘烤过一样,吸进肺里都带著一股灼热的涩感。
维杰坐在领头的牛车上,只行进了小半天,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片谷地的诡异。
道路两旁的草木大多呈现出枯萎的姿態,树叶蜷缩发黄,不少草木乾脆直接枯死在原地,风一吹便簌簌落下碎屑。
脚下的大地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宽的地方能伸进半只手掌,深不见底,像是大地被生生撕开的伤口。
整个山谷安静得可怕,没有鸟鸣,没有虫叫,没有人声,甚至连风吹过草木的声音都显得微弱,只剩下商队车轮滚动与牲畜喘息的声音,在死寂里显得格外突兀。
“这地方不对劲!”维杰在心里暗自嘀咕。
没过多久,老僕比姆一路小跑著来到维杰的牛车旁,脸上带著明显的忧虑,语气急促地说道:“主人,您快跟我来看一看,前面的情况不太好。”
维杰点点头,起身跟著比姆走向队伍前方。
在道路一侧,原本应该有一条蜿蜒流过的小溪,按照比姆的说法,这条小溪从维杰的祖父到来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流淌在这里,数代商队路过都曾在此取水歇息,从来没有断流过。
可此刻,小溪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条乾枯、宽阔的河道,河底布满乾裂的泥土与石块,泥土坚硬得如同石块,一看便知已经断流极久,绝非短时间的乾旱所致。
比姆蹲下身,摸了摸河道里坚硬如石的土块,眉头紧紧皱起:“主人,这条河虽然小,但就算是往年最炎热的季节,也只会水位下降,绝不会彻底乾涸……”
维杰沉默地看著眼前乾枯的河道,心里也有些沉重,他不由地想起米塔尔村附近的那条河流,也是同样的情况。
他轻轻嘆了一口气,只能暂时按常理推断:“今年的旱情恐怕比我们想像的还要严重,这片山谷地势低洼闭塞,乾旱得更加严重,也不是不可能!”
话虽如此,维杰心里却隱隱觉得,事情並没有这么简单。
回到队伍之中,维杰立刻下令,让所有人清点各自携带的饮用水与乾粮。
一番清点下来,结果还算让人安心,商队出发前准备得极为充足,水源与粮食都分门別类存放在密封的器具之中,短时间內根本不用担心补给问题。
唯一让人头疼的,是隨行的驼牛和駑马,这些牲畜饮水量巨大,持续在这种乾燥酷热的环境下前行,消耗会比平常快上数倍,用不了多久,牲畜的饮水就会出现紧缺。
维杰立刻將这个情况告知了目与维兰德拉,“不能在这里多停留,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以最快的速度穿过这里!”
目与维兰德拉对此都没有任何异议,在这种处处透著诡异的死寂之地,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命令下达,整支商队立刻提升速度,车夫们轻轻驱赶牲畜,牛车车轮滚动得更快,护卫们握紧武器,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队伍如同一条长蛇,在乾枯龟裂的大地上快速穿行。
“梵天在上,主人,前方有座小村,从前我们都是在这里休整的!”比姆欢快的声音给有些压抑的队伍注入了些许活力:“他们村里的甜水不错,可以尽情取用些!”
只此一句,维杰明显听到了周遭几人吞咽口水的声音。
就连维兰德拉也不例外,身著沉沉鎧甲的他更是几乎浑身已被汗水浸湿,就等著到地方痛饮一顿。
又行进了许久,夜幕即將降临,他们终於来到了比姆所说的村庄,可当他们抵达一处原本应该热闹的村落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座村落从建筑规模来看並不算小,土坯砌成的房屋密密麻麻排列著,看起来能容纳近千户人家,无论在哪里都算得上是一处大村落。
按照比姆的记忆,每一次路过,这里都是炊烟裊裊,人声鼎沸,村民会拿出粮食、蔬果与商队交易,热闹非凡。
可现在,整座村落死一般寂静。
一阵风沙刮过,捲起地上的枯黄土屑,打在土墙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带来的只有刺骨的冰冷寒意。
夕阳即將沉入远处的山丘,本该是家家户户生火做饭、点亮灯火的时候,可整座村落里,没有升起一缕炊烟,没有亮起一点灯火,没有狗吠,没有孩童哭闹,没有妇人交谈,像一座被世界彻底遗忘的死城。
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维兰德拉脸色一沉,当即决定:“我派几名士兵进去探查一番,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话音刚落,一旁的目忽然轻轻开口,嘶哑的空气声更添了几分诡异:“梵天在上,我嗅到了极为不祥的气息!这座村子里,没有活人的生气,只有死气。”
几名精锐士兵手持武器,小心翼翼地朝著村落內部走去,没过多久,士兵们便神色慌张地跑了回来。
其中领头的士兵脸色惨白,声音都带著一丝颤抖,对著维杰、目、维兰德拉躬身稟报:“诸位大人,村子里面没有任何活人,我们只在一间间房屋里看到了许多尸体,那些尸体全都乾枯萎缩,看起来像是饥渴而死……”
听完士兵的稟报,全场陷入一片可怕的安静。
维杰缓缓抬眼,凝视著那座笼罩在暮色之中的村落,明明距离不算太远,却仿佛能看到一层淡淡的、灰黑色的死气笼罩在村落上空,阴冷、压抑,让人不寒而慄。
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令:“这座村子绝对不能进去,我们寧愿露宿在野外,也不要踏入这里半步,继续前行,离开这个地方。”
没有人反对,商队没有片刻停留,绕过村落,继续向著前方快速行进,夜色渐深,所有人都不敢有丝毫鬆懈。
夜深的时候,商队在半路隨便找了个地方,不那么痛快地休息了一下,没有人能够进入梦乡。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大地之上时,商队继续出发,没多久就抵达了下一座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