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无际的平坦原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小山丘,地面开始起伏不平。
一进入丘陵地带,原本还显得有些放鬆的兵士和护卫们,瞬间收起了嬉色与散漫,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一个个挺直腰背,握紧武器,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长久训练出来的军事素养,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他们都明白真正的荒野之路,从这里才算开始。
当天夜里,队伍在道路旁一片相对平坦开阔的地方宿营。
眾人分工明確,有人搭建简易帐篷,有人捡拾柴火点燃篝火,有人照料饮水和食物,有人负责看守牲畜。
篝火噼啪燃烧,驱散了夜晚的寒意,也让黑暗中的野兽不敢轻易靠近,劳累了一天的队员们围坐在篝火旁,吃著简单的乾粮,低声交谈,气氛还算安稳。
目靠在一棵大树下闭目调息,看上去像是在休息。
忽然,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地望向不远处黑暗的山顶方向。
没有多余的动作,他身形轻飘,如同一片落叶般飘到维杰和维兰德拉的身边,不容置疑地提示道:“梵天在上,我已得到警示,今夜,有隱患將至。”
婆罗门代表的预警,没有人敢轻视。
维兰德拉听完,却並没有显得太过惊慌,反而露出一种见怪不怪的沉稳。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解释:“家主,目大人,我们已经走出哈拉帕城直属领地,这里是几方势力的交界地带,素来不太平。荒野匪盗最多,他们熟悉地形,常常劫了商队就躲进深山,来去灵活,一直没有被剷除乾净。”
顿了顿,猛士拍了拍自己腰间的重锤,脸上露出一丝自信:“我从前参加过好几次围剿匪盗的行动,对他们的路数很清楚,诸位儘管安心在此等候,我带人前去处理,片刻便回。”
说完,维兰德拉当场点选了五名精锐士兵,所有人都佩戴好刀具、弓箭,全副武装。
他又特意吩咐萨达,带人在营地四周布下警戒圈,严防有人趁虚而入。
安排妥当,维兰德拉一挥手,带著五人就这样大步踏入前方黑暗的森林之中。
他身形高大雄壮,步伐却异常轻盈,落地几乎无声,很快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维杰站在篝火旁,从头到尾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安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心里很清楚,上路初期遇到小股匪盗,再正常不过,这只是漫长商路中的第一个小小挑战,连考验都算不上。
现在只需要静观其变,也好看看这支由罗什曼大人派来的护卫队伍,究竟是何成色。
夜越来越深。
营地之內一片安静,大部分人已经入睡,只有守夜的士兵保持著警惕。
山林之中,偶尔传来几声野兽悽厉的嚎叫,与夜鶯的鸣叫交织在一起,让夜晚显得更加阴森。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远处的黑暗里,隱约飘来几声模糊而短促的惨叫,很快又被夜色吞没。
没有人敢多问,也没有人敢乱动。
一直到第二天清晨,天光大亮,篝火早已熄灭,队员们纷纷起身准备新一天的行程,可维兰德拉和他带去的五名士兵,依旧没有一个人归来。
比姆一下子慌了神,快步走到维杰面前,语气带著明显的焦急:“主人,我们该上路了!可是……维兰德拉大人他们,一夜未归,会不会出了意外?”
维杰没有慌乱,只是將目光缓缓投向一旁的目,想看看这位是否有所感知。
这一刻,维杰心里甚至闪过一个念头:如果维兰德拉一行人真的在这里遭遇不测,那他反倒有了一个绝佳的藉口。
前方匪盗势力太强,队伍无力前行,只能原路返回,这样一来,他就再拖延一段时间,收集商路的信息……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不到片刻,就被一道急促的身影彻底打断。
一名士兵踉踉蹌蹌地从森林方向跑了回来,浑身上下都沾满鲜血,衣衫破损,神情极度疲惫,可脸上却扬著难以掩饰的骄傲与亢奋。
他衝到维杰和目面前,单膝跪地,高声稟报导:
“因陀罗保佑!目大人!家主!我们已清剿伏匪,维兰德拉大人命我回来传令!请队伍沿著当前道路一直向前,他会在前方路口等候诸位!”
比姆反应极快,立刻递上热水与麦饼,让士兵稍作歇息。
维杰紧紧盯著这名士兵,目光落在他身上还未乾透的血跡上,血跡顏色鲜亮,显然是昨夜刚刚沾染。
那一身血量,足以说明昨夜的战斗极为惨烈,维杰没有多问,当即点头,沉声下令:“整队,出发。”
队伍再次启程,沿著士兵指引的方向向前行进。
刚走出没几里路,一阵浓烈到刺鼻的血腥味,便穿过林间缝隙,隨著风扑面而来。
“家主大人,还请您先行一步!”
维杰眯眼看了看报信的士兵,这是为何?
表面上自然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他可不相信对方会害自己。
“停住,”维杰站起来,挥了挥手,“你们在此戒备等待,稍后再前来匯合”
然后率先迈步,走出这片小树林,连续转过两个弯道,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维兰德拉正隨意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神態轻鬆,仿佛只是小憩了片刻。
在他身后,横七竖八地躺著数十具匪盗的尸体,肢体残破,不少尸首已经无法辨认完整形状,场面血腥而震撼。
看到维杰到来,维兰德拉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与血跡,举起手中那柄巨大的战锤,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踩死了几只螻蚁:“家主,这些便是昨夜敢在此设伏的毛贼,我们绕到山后包抄,他们居然还敢负隅顽抗。”
维杰沉默地看著地上的残肢碎骸,又看了看猛士手中那柄沾满血跡的巨锤。
不用想也知道,这些尸体之所以残破到这种地步,全是这柄巨锤的手笔。
维兰德拉明明可以在隱蔽之处解决匪盗,却特意將尸体摆在道路正中,弄得七零八落,血肉横飞,还特意让士兵回来通报,引著维杰目睹这一幕。
这可不是简单的战绩炫耀。
是威胁吗?
维杰看向了维兰德拉那张满是血污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