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性格温顺极易安抚的駑马、驼牛此刻全都变得惴惴不安,极度焦躁。
它们不停地刨著地面,喘著粗气,摇头甩尾,耳朵警惕地竖向四周,时不时发出一阵不安的嘶鸣。
即便赶车的人用尽办法,轻声安抚,奉上它们平时最爱吃的盐饼与清甜的饮水,也没有任何作用。
这些牲畜依旧浑身紧绷,四肢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仿佛四周隱藏著什么让它们极度害怕的东西。
號称能够精通兽语、能与牲畜沟通的甘坦,一路小跑著来到维杰、维兰德拉与目的面前,神色凝重,语气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安:“湿婆保佑,诸位大人,情况不太对劲,它们在害怕,非常害怕!”
维杰皱著眉头,环顾四周。
此时的天色已经半黑,四周静得可怕,没有鸟鸣,没有虫叫,放眼望去全是一些低矮、枯萎、形態怪异的树木,枝干扭曲,顏色灰白,一片叶子都没有,上下透著一股死寂之气。
可越是这种表面的平静,越让人心里发毛。
“害怕又能如何?”维兰德拉沉声道,“天色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我们不可能星夜出发,这条路崎嶇难行,夜间视线极差,就算点起火把,危险也比白天大得多,一旦骡马驼牛崴断腿脚,或是车辆侧翻、货物损毁,只会给整个商队带来更大的麻烦,延误更多的时间!所以今夜,无论如何,我们都只能在这里歇息。”
他的话很有道理,眾人也都明白,可心底的不安却丝毫没有减少。
维杰沉吟片刻,做出安排:“既然如此,那就把所有的牛车、马车全部挪动过来,在外围围成一个坚固的圆环,把所有牲畜、人员、物资全部安置在圆圈內部,加强防御,今夜大家辛苦一些,轮流值守,提高警惕。”
“我也会为眾人诵唱梵天祷文,驱散邪祟,安定心神。”目开口,他的声音带著一种独特的安定力量,让眾人慌乱的心稍稍平復了一些。
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
眾人立刻动手,按照维杰的吩咐,以车马为屏障,围成一圈,將核心区域保护起来。
有人点燃篝火,火光在漆黑的夜里跳动,成为这片死寂幽谷中唯一的光亮与温暖。
目飘在篝火旁,低声诵唱祷文,淡淡的灵光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笼罩著整个营地,让眾人感到一丝安心。
这一夜,没有人敢真正熟睡。
队伍被分成三班值守,每一班都有护卫与僕从手持武器,警惕地巡视著营地四周。
篝火被烧得很旺,木柴噼啪作响,驱散著黑暗与寒冷,也在一定程度上震慑著未知的危险。
维杰作为商队的主家,按照身份本不需要参与值守,可他心中装满了疑惑与不安,根本无法入睡。
趁著维兰德拉在安排值守事宜、目闭目调息、的时候,维杰悄悄挪动脚步,避开眾人的视线,摸到了篝火的另一侧。
比姆正独自一人守在篝火旁,用一根乾枯的树枝轻轻拨弄著火焰,避免悽厉的山风吹过来,將这仅存的光热熄灭。
在这片死寂的山谷里,这几堆篝火,就是所有人心中最后的安全感。
没有人知道,这条通往东方的神秘商路的核心,居然全都系在这位看上去毫不起眼沉默寡言的老僕身上。
维杰走到比姆身边,停下脚步。
比姆察觉到有人靠近,连忙抬起头,看到是维杰,立刻想要起身行礼。
维杰连忙伸手,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也不要出声,隨后便挨著比姆,在篝火旁坐了下来。
等到四周確认无人注意到这个角落,维杰才压低声音,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著比姆连珠炮似的拋出了一连串问题,这些问题,已经在他心里憋了整整一天。
“摩亨佐城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少城主居然会知道我们米塔尔家,甚至连前往东方的秘密商路也清楚?”
“到底什么是亡者药膏?”
“这条路还需要多久才能走完?”
一连串的问题问出,维杰的眼神紧紧盯著比姆,充满了急切与期待。
比姆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要回答,可最终只是露出了一脸尷尬与茫然,缓缓摇了摇头。
“梵天在上,老爷,恕老僕愚钝,这些事情,我真的不知道。”比姆语气诚恳,没有丝毫隱瞒,“以前老主人带著商队出行,全都沿著宽阔平坦的大路走,只是远远途经摩亨佐城的地界,从来没有进入过城池內部,更没有在城中停留过任何一晚!”
“无论是老老老爷还是老老爷好像都不太喜欢这座城市,每次路过,都会儘量加快速度离开。”
维杰微微皱眉,继续追问:“那么,在你们返程再次路过这里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比如说,有陌生人悄悄接近商队,或是我的曾祖父、祖父与什么人进行过秘密接触、隱秘交易?”
比姆低下头,闭上眼睛,努力在脑海中回忆著多年前的往事,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努力思索的神情,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回忆起一些零碎的片段。
“去的时候,我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但是在回来的路上,每次路过摩亨佐城附近的那个村落时,老主人都会下令,在村子里开放一两天的集市,让我们与当地的商人、村民交换物品……”
维杰轻轻点了点头,心中若有所悟。
虽然没有证据,但基本可以肯定,自己的曾祖父和祖父,的確与摩亨佐城的城主之间,存在著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约定与交易。
只是这些事情极为隱秘,老一辈人从来没有对外提及,就连跟隨在身边的比姆,也並不清楚具体的內情!
想到这里,维杰又无奈地嘆了口气。
自家的长辈这么做无可厚非,但是你们倒是把秘密传下来啊!
就连人家剎帝利都要把这件事传承在家族里,一个还未登上高位的继承人都能把事情拿来说道一二……
好好的一件事,却在自家失传了!
让自己这个后人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