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感慨逝去的先人,现在需要担忧的是新的问题!
“这件事暂且先放在一边,”维杰压下心中的思绪,继续问道,“那亡者药膏你有没有听说过?”
看到了比姆的茫然,维杰换了一个说法,“在你跟隨祖父行路的途中,有没有路过某个特殊的地方,需要在身上涂抹一种奇异冰冷的药膏?”
这句话刚问出口,比姆的眼睛猛地一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连连点头,语气也变得激动起来:“有的!有的!老爷,这个我记得!”
“在寻找那座低矮古老神庙的路上,必须经过一条非常狭窄、非常阴森的小径,小径里所见的一切都是死寂的顏色。”
“每次到达那个地方,老主人都会亲自取出一个小盒子,从里面蘸取一点点冰冷的东西,轻轻点在我们每一个人的脸颊上。”
“那种感觉,就和老爷您刚才形容的一模一样!冰冰冷冷,刺骨寒凉,却能让人瞬间神智清明,精神一振,仿佛所有的疲惫与昏沉都被驱散了。”
听到这里,维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太好了!
这下又多知道了些东西!
如果不是这次在摩亨佐城,少城主將这盒药膏给自己,那么等到队伍进入那条诡异小径的时候,没有药膏庇护,恐怕会遇到无数不为人知的凶险与麻烦,甚至可能全军覆没。
这一下,维杰的心里,总算多了一丝底气。
果然是得走万里路!贤人诚不欺我!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问道:“那你还记不记得,从现在这个位置出发,还要走多久,才能回到你当年熟悉的那条旧道上?”
比姆脸上的激动瞬间褪去,再次露出了诚恳而无奈的神情,缓缓摇了摇头:“湿婆保佑,这条路我们从未走过……”
维杰轻轻嘆了一口气,这个答案,其实在他的预料之中。
一旦上路,意外频发,根本就不是简单计划能控制得了的!
就在维杰准备结束询问时,一阵极其诡异、极其悽厉的惨叫声,突然从旁边深邃的山谷深处传了出来。
那声音,根本不像是野兽的吼叫,也不像是人类的哭喊,而是一种仿佛从大地深处、从岩层缝隙里挤出来的嘶吼。
它不在空气中迴荡,而是顺著地面不断震颤,传入人的脚底,传入人的骨骼,传入人的心臟,呜呜咽咽,悲愴悽厉,摄人心魄。
这声音响起的一瞬间,营地內所有的驼牛、駑马,像是感受到了某种恐怖一般,同一时间疯狂地嘶鸣起来,它们拼命地挣扎著想要挣脱韁绳的束缚,在圈子里横衝直撞,原本整齐的阵型瞬间变得混乱起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声音惊醒,原本值守的护卫立刻握紧武器,紧张地扫视四周,刚刚闭目休息的僕从也纷纷跳了起来,脸上布满惊恐,不知所措。
场面一度极为混乱。
万幸的是,之前用车马围成的圆环起到了关键作用,疯狂的牲畜被牢牢挡在圈內,没有衝散队伍,没有损毁货物,也没有发生踩踏之类的更大意外。
“安静!都不要慌!”维兰德拉第一时间站了出来,他声音洪亮,气势沉稳,一边安抚著眾人,一边高声解释,“这只是山谷间的风声与回声共鸣,只是寻常的山风之声,没有什么可怕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根本不是山风。
那声音里充满了怨毒、悲愴与死亡的气息,绝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可在这种极度恐惧的时刻,即便知道维兰德拉说的是废话,眾人也只能强迫自己相信,只能抓住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心理安慰。
目也立刻加大了祷文的吟诵力度,周身灵光暴涨,淡淡的金光笼罩著整个营地,一点点压制著那诡异声音带来的恐慌。
过了好一会儿,那悽厉的嘶吼才渐渐消散,山谷重新恢復死寂,疯狂的牲畜也慢慢平静下来,只是依旧浑身颤抖,不敢安睡。
这一夜,所有人都在惊惧与疲惫中度过,几乎没有任何人真正合眼。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第一缕微弱的天光从东方的天际透出来,照亮了这片死寂的幽谷,虽然所有人都双眼布满血丝,身心疲惫到了极点,可没有一个人愿意再多停留哪怕片刻。
这个地方,每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多一分恐惧。
“立刻收拾营地,整队出发!”维杰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下令。
眾人以最快的速度清理篝火,收拾行囊,拴紧牲畜,固定货物。
没花多久,整个商队便重新整装完毕,再次踏上了这条诡异的前路。
队伍沿著河岸上方的小路继续向前行进,走著走著,越来越多的人发现,脚下这条河流的河水,正在发生一种极为诡异、让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河水的水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下降,大片大片的河床裸露出来,河底的石块、淤泥、枯木全都暴露在空气之中,原本宽阔的河面,变得越来越狭窄。
更诡异的是河中的鱼。
大量的鱼儿隨著水位下降,被困在裸露的河床石缝之间,离开了河水。
按常理来说,鱼儿离开水之后,应该会拼命挣扎,很快窒息死亡,可这些鱼,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离开水面一样,依旧保持著在水中游动的姿態,身体不断扭动,仿佛还在水里自由穿梭。
它们的腹部与身体,被尖锐的河石、粗糙的枯木剐蹭得支离破碎,鱼鳞四处飞溅,鲜血渗出,可它们依旧毫无知觉,继续机械地“游动”著,直到被彻底肢解死去。
这一幕景象,诡异到了极点,看得所有人头皮发麻,后背直冒冷汗。
维杰脸色一沉,当即停下脚步,对著整个队伍高声宣布一条死命令:“所有人听著!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准触碰河水,不准饮用河水,不准在河边洗漱,违令者,严惩不贷!”
看到了这一幕的眾人,不用维杰说,也没有人敢违抗这条命令。
队伍继续前行,不敢再看脚下的河流一眼。
可河水的诡异,並没有就此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