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清晨的阳光穿过狭小的气窗,斜斜照进这间阴暗逼仄的牢房时,厚重的铁门终於发出一声沉闷而刺耳的“吱呀”声,缓缓向外打开。
光线瞬间涌入,照亮了满地凌乱骯脏的稻草,也惊醒了所有沉睡中的囚徒。
一时间,牢房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哈欠声,低低的呻吟和躁动的挪动声。
维杰缓缓抬起头,神色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早已趁著黎明之前,悄悄將地面上先祖刻下的痕跡彻底抹去,又用杂乱的枯草细细掩盖。
牢里的其他人隱约看到他的动作,但这群浑浑噩噩的囚徒,根本不会明白他此举的意义,更不会將这不起眼的小动作放在心上。
“梵天在上!米塔尔?维杰,你可以出去了。”守卫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声音冰冷地喊道。
维杰点点头,慢慢站起身。
一夜未眠,他却没有丝毫疲惫与慌乱。
昨夜刚宣誓效忠他的两名首陀罗僕从立刻跟上,一言不发地跟在守卫身后,向著牢外走去。
穿过一道道冰冷的铁门,走过狭长昏暗的走廊,终於抵达监牢前厅。
一走出暗无天日的地牢,温暖明亮的阳光扑面而来,空气中也终於没有了恶臭,取而代之的是苏利耶普里城那带著淡淡香料与烟火的气息。
维杰一眼就看到了等候在那里的维兰德拉与目。
他们亲自来接他了。
维杰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真切的感激,若不是这两人在外面全力周旋疏通关係,他此刻还不知道要在那令人窒息的牢房里关多久。
甚至可能因为一时忍耐不住而选择强行越狱,做出让自己追悔莫及的疯狂举动。
维杰对两人露出一个发自內心的笑容。
可维兰德拉与梵奴目並没有立刻走上前来,两人的目光同时示意性地瞥向一侧。
维杰顺著他们的目光望去,这才注意到,在不远处的阴影下,停著一架规格极高的四人抬轿。
轿子装饰华丽,布料绣满金色纹样,端坐其上的,是一位衣著华贵,满身珠宝熠熠生辉的剎帝利贵族。
那气派、那排场,比昨日囂张跋扈的草包剎帝利更胜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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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杰心头先是一紧,以为是昨日那名剎帝利不甘心,特意在此等候报復。
可当他定睛细看,在明亮的日光下看清对方那张脸时,却忽然怔住了。
一种莫名的淡淡熟悉感,从心底悄然升起。
这个人,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时,维兰德拉快步走了过来,先对著轿上的剎帝利恭敬地双手合十行礼,然后压低声音,快速向维杰介绍:“家主,这位是苏利耶普里城的苏利耶·萨提亚大人,此次正是多亏了他出面说话,你才能这么快平安出来。”
维杰立刻將心底那一丝莫名的熟悉与悸动强行压下,收敛心神,上前一步,姿態恭敬而得体:“湿婆在上,多谢尊上慷慨援手,维杰感激不尽,必以厚礼相报。”
轿上的剎帝利只是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走近一些,抬起头来。”
维杰心中略有疑惑,却依旧依言上前,缓缓走到轿前,平静地抬起头,直视对方。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这位贵族的容貌。
眉眼、轮廓、神態,那种熟悉感越发强烈,仿佛在某个久远的记忆碎片里,曾经出现过相似的面容。
剎帝利凝视著他,微微頷首,忽然开口问道:“你,就是来自哈拉帕城,名叫米塔尔?维杰?”
“是,大人。”维杰沉稳应答。
对方重复了一遍“米塔尔?维杰”这个名字,像是在確认什么,又像是在印证心中某个尘封已久的疑惑。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再次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一旁的目,微微示意以表尊重。
做完这个动作,他便淡淡吩咐隨从:“起轿。”
一行人来得无声无息,问得莫名其妙,此刻离去也同样乾脆利落。
维杰站在原地,满心困惑,完全摸不透这位剎帝利的意图。
维兰德拉与梵奴目显然也对这位高层贵族了解不多,无法给他更多解释。
一行人不再多言,迅速返回王室旅社。
刚一回到安全的院落,维兰德拉便立刻郑重开口:“家主,本城不宜久留,商队所有人马、车辆、货物都已整装完毕,只等你下令,我们便可立刻出发,儘早离开这是非之地。”
目依旧没有多说什么,但从他微微收紧的眼神与沉静的神態中,维杰清楚地看出,他也完全赞同立刻离开。
换做平时,维杰或许会立刻同意。
但此刻他却缓缓抬起手,第一次以无比坚定的態度,拒绝了维兰德拉的提议。
“不,暂时不能走。”
维杰的神色异常凝重,目光扫过眾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在离开之前,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採购一种特殊的货物,这件事直接关係到我们后续整段路程的成败!”
维兰德拉没有反对,只是竖起了耳朵仔细聆听,因为他知道此刻维杰说出的每一句话可能都是他的主人最渴望的信息!
维兰德拉立刻追问:“需要採购什么货物?”
“春雨草。”维杰沉声说出这三个字。
维兰德拉愣住了。
他在心中反覆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绞尽脑汁,却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听过,更不知道这是一种药材?香料?还是某种植物?
他疑惑地將目光转向一旁见多识广的目,可这位也只是轻轻摇头,瞳孔中一片平静,显然也从未听闻过这种东西。
眼见从两位资深人士那里得不到消息,维杰又看向最信任的老僕比姆:“比姆,你知道春雨草吗?”
比姆满脸惶恐地低下头,诚恳地回答:“梵天在上,主人,老僕走遍城邦与荒野,却从未听过这种草的名字,更不知它的模样与用途。”
连最博学的几人都一无所知,维杰却没有丝毫动摇。
他眼神坚定,斩钉截铁地下令:“不知道,那就全城去找!”
他环视眾人,语气不容置疑:“立刻安排商队所有能外出的人,分散到城里每一个市场、每一家店铺、每一个草药摊那里去打听,一定要找到春雨草的踪跡!”
其实,就连维杰自己心里也並没有十足的把握。
他对春雨草的全部了解,仅仅来自先祖牢狱中的模糊刻字。
它的样子、產地、价值、习性,在商路上究竟有什么用,他一概不知。
仅凭一个似是而非的名字,就在这座巨大的城里寻找一种不知名的草药,难度无异於大海捞针。
比姆不敢耽搁,立刻领命下去安排。
一时间,整个旅社的商队成员纷纷出动,如同撒网一般散布到苏利耶普里城的每一个角落。
维杰则在侍女的细致服侍下,好好地沐浴更衣,换上乾净舒適的衣袍,躺倒在柔软的床榻上。
很快就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