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杰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表面不动声色,缓缓点了点头,同时转头看向一旁紧张至极的比姆吩咐:“你留在这里,监管好队伍,看守物资与车辆。”
“在这里等我们出来。”
要是没出来,自然没什么好说,但至於吗?
至少在这一刻,维杰还没有感觉到死亡的威胁,只是稍稍有些不甘罢了。
现在目已经掌控了局势,维杰仅仅从他身上怪异的姿態就能看出他强得可怕。
没有了德兰维拉的牵制,仅仅凭藉自己的话,危险性不比去探索要低上多少!
话虽如此,维杰心里却一片冰凉。
但此刻,他似乎只能顺从。
很快五名被点到的商队成员,脸色惨白地被推了出来,被迫跟在维杰与梵奴目身后,一步步走向那座冰冷的石庙。
目走在最前方,那些婴儿手掌般的诡异触鬚不停蠕动,扒拉著地面,让他看起来走得有些颤颤巍巍,可步伐却异常坚定,从內到外散发著迫不及待的贪婪。
维杰刻意稍稍落后两步,不动声色地將目挡在自己身前。
这样一来,一旦有任何危险降临,目会第一个承受攻击,他则能拥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一步步靠近,终於再次来到石庙门口。
维杰定了定神,睁大眼睛向內部望去。
正常视野之下,依旧是一片绝对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可在信瑜伽的加持之下,他清晰地看到了一些不同的玩意。
庙內深处,漂浮著无数细碎的星火,星火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缓缓旋转的紫色漩涡。
漩涡之中,隱隱传来一丝微弱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凶残,而是欢喜。
仿佛在欢迎他们投入它的怀抱。
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感,顺著视线钻进脑海,让人不由自主想要向前迈步,投入那片温暖而诡异的黑暗之中。
“不好……”
维杰猛地摇头,强行挣脱那股精神诱惑,瞬间清醒过来。
目看到的也是这样吗?
他侧头一看,目竟然已经完全沉浸其中,眼神恍惚,如同失神一般,不由自主地向前迈步,似是已然忘记了全部。
那些本就满心恐惧犹豫不决的僕从,没看到神庙之中的诱惑,却能感受到来自目身上的威压骤然减弱。
几乎是生存的本能,立刻抓住机会,接二连三地放慢脚步,眼神闪烁,悄悄做好了一旦不妙就立刻掉头狂奔的准备。
就在维杰一行人即將踏上石庙台阶,踏入刚才德兰维拉七人消失的位置时,异变陡生!
“呃啊!”
一声悽厉的嘶吼,从台阶上方的黑暗中炸响!
紧接著,几道狼狈不堪的身影,猛然从庙口黑暗中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是德兰维拉!萨达!还有另外一名侥倖存活的士兵!
三个人披头散髮,浑身是伤,精钢的鎧甲碎裂,血跡斑斑,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见到了这世间最恐怖的东西。
而另外三名士兵,永远留在了那片黑暗之中,再也没有出来。
“邪神!是邪神!”
德兰维拉几乎是嘶吼著喊出来,声音嘶哑破碎,“这座庙……是活的!它是活的!”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与此同时在维杰的信瑜伽视野之中,石庙之中那些星辰瞬间匯聚成了一只巨大的心臟!
整座沉默的石庙,在这一刻,仿佛真正活了过来!
无形的精神波动轰然扩散。
“哇啊!!”
剩下的那些商队僕从当即魂飞魄散,就好像生命瞬间被这道波动抽离了身体,剩下的枯肉径直地散落在地。
又被波动捲起的无形狂风吹得飞起。
天空的迷雾也被这道波动衝散,璀璨的阳光倾泻而下。
但来不及欣赏这久违的阳光了,维杰从恍惚之中惊醒,气沉丹田,呼吸法深深坠地。
猛地侧身,一把抓住即將被恐怖衝击波掀飞的萨达,狠狠將他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牢牢护住!
“蹲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目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醒,周身手爪颤抖,似乎彻底被激怒了!
梵奴目发出一声愤怒至极的尖啸!
声音如同地底野兽的轰鸣。
下一秒,他身上无数粉嫩如同婴儿手掌的组织,疯狂暴涨,冲天而起!
他的整个身体似乎也在不停地膨胀,彻底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无数条粉嫩如婴儿般的小手骤然舒展,如同藤蔓般疯狂蔓延,最终统统缠绕在一枚巨大肉卵之上。
而那只一直裸露在外的巨大瞳孔,此刻终於露出了真实面目,那確实是梵奴目的眼睛,但这眼睛並不是他的全部。
当他的身形膨胀到数米高的时候,那些分散的婴儿手臂不再凌乱,而是层层收缩、融合,变作一根根虬结紧绷的筋肉巨臂,从肉卵四方延伸出来,盘绕支撑,让梵奴目彻底显露出属於他的真正形態一尊以巨卵为躯、以千臂为肢、以单眼为魂的诡异存在。
仅看这模样的话,比起妖藤、飞豹来说,目比他们更加像是可怕的怪物。
仅仅从气势来看,已然远远凌驾於德兰维拉之上!
虽然没有见过其他参照,但维杰感觉这傢伙起码能像捏碎小鸡仔一般干掉全胜时期的德兰维拉!
这应当是超越了摩訶约达?猛士,凌驾於阿提拉塔?锐豪之上更强的境界,摩哈拉塔?雄將!
这也让维杰一时之间,心中的某些猜测落了地。
婆罗门们就算拥有神恩,可以得到神灵的赐福,但又凭藉什么能够凌驾於掌握了数以万计武士的剎帝利之上!
原来他们不仅仅有了神灵,他们还有这些离谱的梵奴。
此刻的目可没有什么关注周遭情况的余力了。
眼前的神庙之上,似乎一位无形的巨人也在诞生。
石庙之中的心臟有力地跳动著,让无穷的星光展露出了巨大而无形的翅膀。
祂似乎也被尽在咫尺的梵奴目所激怒。
伸出的翅膀合拢,想要抓住目。
目怒然发力,上百条巨大手臂同时在空中划过残影,正面悍然迎向石庙爆发出来的无形之力。
两股不属於尘世的力量轰然对撞。
无声的衝击波以石庙为中心,疯狂向四周炸开。
空气扭曲、浓雾倒卷、地面泥浆剧烈沸腾,连空间都仿佛泛起涟漪。
那名侥倖逃出来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第一波气场碾压下直接爆成一团血沫,连尸骨都没能剩下。
维杰同样被两股恐怖力量狠狠挤压,胸口一闷,几乎窒息。
但他信瑜伽的感知在生死瞬间被彻底激活,无数危险信號在脑海中闪烁,同时也清晰地標出了力量碰撞之间一道薄弱缝隙。
他几乎是凭著本能出手,死死攥住萨达的身体,用尽全身力气钻向那道缝隙之內。
“蹲低!贴著地面!”
下一刻,狂暴的能量风暴彻底吞没两人所在的位置。
维杰身上的布料被撕成飞絮,皮肤被气流割出细密的血口,剧痛席捲全身。
但他硬是撑著没有鬆手,將自己和萨达牢牢护在相对安全的区域。
萨达睁大眼睛,看著维杰为护自己而被风暴撕碎衣甲、满身伤痕,感激之色刚涌上脸庞,便被剧烈的震盪震得视线模糊。
而就在这时,德兰维拉忽然仰天发出一声震彻荒原的咆哮。
他知道在这样的廝杀之下,谁也不可能独活。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因陀罗在上!”
德兰维拉浑身肌肉暴起,伤痕崩裂流血,他却浑然不觉,如同一位燃尽生命的狂战士,在漫天气浪之中笔直衝向梵奴目与石庙力量对冲的中心点。
他要以凡人之躯,强行撕裂神级战场!
“嘭!”
一声仿佛琉璃破碎的巨响炸开。
德兰维拉身上残存的最后一丝力量轰然爆发,竟真的硬生生撞乱了两股力量的平衡。
失控的气浪再次暴涨,以排山倒海之势將维杰与萨达狠狠掀飞出去。
两人如同断线的风箏,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进后方深不见底的沼泽泥潭,瞬间被黑水吞没。
远处留守的商队早已嚇得魂不附体,纷纷企图逃离,只有老僕比姆还保持著最后镇定。
他眼见维杰沉没,立刻抓起几根粗壮的麻绳,拼尽全力甩向泥潭方向,嘶哑大吼:
“主人!抓住绳子!快!”
泥潭之中,维杰並没有昏迷。
求生的意志让他在被泥沼吞没前的瞬间猛地清醒,他一手死死箍住神志不清的萨达,另一只手闪电般抓住飞来的绳索。
绳子粗糙勒进掌心,他却半点不敢放鬆。
他抬起头,最后望向石庙的方向。
只见梵奴目用无数巨臂强行顶住即將闭合的庙门,將那颗硕大的瞳孔硬生生塞进石庙的黑暗深处,整具躯体一半在外,一半嵌入庙中,如同在吞噬著异神的领地。
在信瑜伽的视野里,石庙散出的点点星光,正在被梵奴目身上散发出的耀眼金光渐渐压制。
这傢伙不会真要贏了吧?
维杰眼前一黑,彻底晕厥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一滴清凉甘甜的泉水,轻轻滴进维杰乾裂的嘴唇。
冰凉的触感顺著喉咙滑下,唤醒了他混沌的意识。
维杰猛地睁开眼,第一时间翻身坐起,警惕地左右环顾。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平稳行驶的马车上,身下铺著乾燥的稻草,身上伤口被简单包扎过,周围是商队倖存的成员,一个个心有余悸,却好歹还活著。
车子不是在泥泞里顛簸,而是行驶在平坦坚实的地面上。
“比姆!”维杰脱口惊呼,“我们出来了?我们离开沼泽了?”
比姆正牵著韁绳驾车,闻声连忙回头,脸上又喜又愧:“主人,您终於醒了!梵天保佑,我们已经彻底走出迷雾沼泽了!”
“走出沼泽了?”维杰怔住,“我昏迷了多久?”
“整整五六个时辰。”比姆低声道,“我们趁著大战逃离,一路不敢回头,等天色微亮,才发现已经站在干地上了。”
维杰顾不上身体酸痛,第一句话便是追问:“目呢?”
倒也不是对这傢伙有什么好感,只不过对方毕竟代表了婆罗祭司。
在自己还没有展露出什么反意之前,这傢伙活著肯定要更好!
如果目死在沼泽里,他回到哈拉帕城根本无法交代……
对了,萨达!
维杰直起了身,扭头一看,那傢伙仍旧处於昏迷状態,睡在了另外一辆牛车之上。
也算是留下了个证人,但单凭萨达一人作证,分量远远不够。
听到这个问题,比姆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尷尬与不安:“湿婆保佑!主人,我们当时只顾逃命,根本不敢靠近……”
维杰扫了一圈车上队员们惊魂未定的表情,心里立刻明白。
现在想让这群嚇破胆的人掉头回去接应梵奴目,根本不可能!
“目还能追得上来吗?”维杰感觉那场战斗的胜利者应该是梵奴目,但他能否在获胜之后来找自己,或者说,他还有没有必要来找自己?
“主人,我沿路留下了些標记,”比姆果然没有让维杰失望,他急忙说道。
比姆的意思维杰明白,但他现在需要些时间来好好的思考一下。
“那就先在这里停下,休整片刻,等他追来。”维杰只能这么吩咐道。
打量著四周,维杰压低声音,悄悄又问道:“比姆,既然已经走出了沼泽,那我们现在距离食人部落还有多远?”
比姆脸上顿时浮现出了尷尬,头几乎垂到胸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主人,我不认得这里。”
“不认得?”维杰猛地坐直,“我们不是已经穿过沼泽,抵达对岸了吗?”
他抬眼望向四周。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辽阔平坦的草原,绿草如茵,远处散落著低矮丘陵,点缀著稀疏的小树,风一吹,草浪起伏,一派平和景象。
与之前地狱般的沼泽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不对,不完全对。”比姆用力摇头,语气无比肯定,“老奴跟著老主子们走过的秘路,出沼泽之后,应该立刻进入一片无边无际的乱石滩,乱石滩怪石嶙峋,抬头就能看见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山,山峦叠嶂,而那些传说中最恐怖的食人部落,就住在那片怪石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