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骗別人可以,维杰没打算连自己都骗!
按照比姆之前描述的路径,就算顺利走出这片沼泽,他们也仅仅完成了整条商路的三分之一而已。
后面还有一道接著一道的难关。
但现在维杰不能说!
他只能用这种望梅止渴的方式,把这群快要崩溃的人硬生生拽回正轨。
效果是明显的,士气彻底被鼓舞起来,所有人的眼神重新变得充满了渴望。
“走吧,继续往前走!”维杰挥了挥手,“下一个能让我们安心休息的安全区,不会太远了!”
重整队形,商队再一次踏入茫茫迷雾之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脚下依旧是无边无际的泥泞与瘴气,眼前依旧是灰白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浓雾。
安全区依旧没有出现。
原本被鼓舞起来的心气,又一点点往下沉。
队员们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呼吸越来越急促,心里的恐慌再一次悄悄蔓延。
每个人都在心里暗暗揣测著,今天不会又要在黑夜里露宿沼泽?
就在人心再度浮动的时刻,维杰已经悄悄和老比姆完成了一轮私下交流。
根据这几天的脚程综合判断,离开沼泽確实已经不远了。
哪怕他们真的走偏了一点路线,时间也不会相差太久。
这倒是让维杰稍微鬆了口气,至少他並没有完全说谎,也不算违背了內心的底线。
而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待在牛车上无论遭受了什么情景都如同雕塑一般的目,突然猛地从车上直挺挺地竖了起来!
这个动作太过突兀,嚇得周围的队员低声惊呼,一下子骚动起来。
包括维杰在內,所有人都下意识扭过头看向这位大人。
只见目那只巨大无比的瞳孔,猛地睁开,瞳孔收缩成一点,死死盯著浓雾深处的某一个方向,一动不动。
“目大人?”看他这个模样,维杰心中一紧,试探著轻声问了一句,“前方,是有什么东西吗?”
目完全没有回应,依旧保持著那个僵硬的姿態,巨瞳之中光芒闪烁,气势越来越凝重,越来越压抑。
“有危险吗?”
“是什么东西?”
队员们彻底紧张起来,武器出鞘声连成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浓雾深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道是不是眾人的戒备惊动了什么,又或者那处存在本就不再隱藏。
下一秒,厚重浓稠的浓雾忽然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之后,一座巨石垒砌而成的古老建筑,缓缓露出了轮廓。
进入这片沼泽以来,他们见过残垣、见过妖藤、见过凶兽,却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处完整的人工建筑。
“是安全区!果真是安全区域!”眼见维杰又一次实现了自己的诺言,带领大家在天黑前到达了安全区,有人忍不住激动地大喊起来。
维杰也愣住了,脸上露出明显的意外。
这里怎么会有一座石庙?
难道是自己的先祖当年留下的真正安全区?
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线索呢?
又或者,什么新的提示画面?
如果真是那样,那可实在太好了!
“转方向!去那边!”维杰没有犹豫,立刻下令。
整个车队缓缓调转车头,朝著浓雾中的石庙靠近。
目始终没有重新坐下,他站在牛车上,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压抑,如同一块黑压压的乌云,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就连拉车的那几匹駑马,都像是遇到了远古凶兽一般,嚇得四肢发抖,不停地嘶鸣后退。
就如同之前遇到凶兽时一样!
哪怕甘坦在一旁拼命安抚沟通,也只能让它们勉强挪动脚步,每一步都充满恐惧。
直到队伍走近到足够看清全貌的距离,透过迷雾这才发现,这里確实是一片安全区。
可这片安全区的地面,已经被这座石庙占得满满当当。
石庙通体由一块块青色巨石堆砌而成,石头表面布满青苔与裂痕,透著一股岁月沧桑与阴森恐怖。
庙门漆黑深邃,像是一张巨兽张开的嘴巴,能吞噬掉一切光线,站在外面往里看,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
石庙正门口,左右矗立著两尊巨大的石像。
石像身材魁梧、肌肉虬结,一看就是威力无穷的战士模样,可它们的头颅位置,没有脸。
商队猛地停下脚步,不敢再上前一步。
他死死盯著那两尊无面石像,脑海之中一片平静,没有任何画面闪现,没有任何提示出现。
他悄悄侧过头,看向比姆。
老僕脸色发白,轻轻地摇了摇头。
意思很明確:我从来没见过这座庙,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他悄悄看了一眼,怀中的圆盘也没有任何动静!
维杰心中立刻做出决定。
在这种诡异地方遇到这种来路不明的建筑,唯一正確的选择就是,绕开、远离、不招惹!
维杰刚刚准备压低声音下令离开,绕过去,继续向东!
可就在这时,德兰维拉却大步拨开眾人,走到维杰身边,沉声问道:“因陀罗保佑!家主,这座神庙和我们东行的商路有关吗?”
我怎么知道有没有关係!
维杰刚想这么回答。
顿了顿,看向了目,他对这个神庙的渴望已然溢於言表。
维杰心念一转,瞬间有了主意。
他故意露出一丝迟疑,像是想要遮掩什么的表情,飞快扭过头,语气含糊地说道:“没什么关係,应该只是一座废弃的旧庙而已。”
他这个故作心虚的表情,完完整整落在了所有人眼里。
队员们心中立刻冒出同一个念头:这位家主,肯定知道些什么!
他在隱瞒!
维杰还想再表演几下,把眾人的注意力引开。
可就在这一瞬间,一阵极其怪异不像人声的声音响了起来。
所有人齐刷刷抬头看向声音来源,目。
这一次,他並非震动了空气发出了声音,大家听得仔细。
声音来自了瞳孔后的斗篷之中!
而且这一次,他没有浮空。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目那只巨大瞳孔下方的斗篷,忽然轻轻蠕动起来。
紧接著,一只、两只、三只……
无数只细小粉嫩的手掌,从长袍缝隙里缓缓爬了出来,轻轻扭动,支撑著目的身躯。
这一幕带来的衝击,完全不逊色於他们之前见识过的所有妖物!
“靠,过,去!”
声音再度从那里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德兰维拉虽然狂傲,可面对婆罗门的代表,依旧不敢过於放肆,但他也有自己的责任在身。
见到有了些爭执,他立刻站出来,对著目躬身道:“大人,这座神庙与东行商路无关,我们实在没有必要冒这个险,还是儘快离开吧!”
可他话音刚落,眾人眼前一花。
目竟瞬间出现在德兰维拉的面前,巨瞳几乎贴到他的脸上。
瞳孔之中布满血丝,红得嚇人。
“我,让,你,靠,过,去。”一字一顿,將目的强势態度展现得淋漓尽致。
德兰维拉浑身一僵,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似乎是在纠结,在权衡著利弊,短短几秒,德兰维拉便败下阵来。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转身点起自己身边还剩下的六名精锐士兵,包括萨达在內。
“你们几个,跟我来。”德兰维拉神色凝重,语气谨慎到了极点,“慢慢靠近,仔细查看,一旦遇到任何危险,立刻后退!不要有任何犹豫!”
很快,七个人便小心翼翼地走到了石庙的正门口。
德兰维拉停下脚步,抬手示意队伍静止,自己则微微俯身,向庙內漆黑的深处试探性地望去。
可无论他怎么睁大眼睛,里面都是一片绝对的黑暗,仿佛光线被彻底吞噬,看不到任何东西,听不到任何声音,感受不到任何气息。
那种死寂,比猛兽嘶吼更让人恐惧。
德兰维拉皱了皱眉,转头对身边一名士兵点了点头。
士兵会意,立刻点燃一支隨身携带的火把,狠狠朝著庙內扔了进去。
那支熊熊燃烧的火把,在进入石庙洞口的一瞬间,火光瞬间消失。
没有坠落,没有噼啪声响,就像被黑暗一口吞下,连一点火星都没有溅起。
德兰维拉脸色一沉,深深吸了口气,不再犹豫。
他知道,梵奴目已经动了真格,自己虽然不是他的直属部下,但梵奴目是婆罗门的替身,阶层的划分已经深入了德兰维拉的骨子。
外带著对自己战力的绝对信心,德兰维拉握紧手中武器,沉声道:“跟上我,小心戒备,慢慢靠近。”
七人紧紧靠拢,屏住呼吸,一步一步踏入那片吞噬一切光亮的黑暗之中。
就在他们脚掌完全迈入阴影的剎那,所有人眼前猛地一花。
须臾之间,七个人的身影凭空消失了。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没有打斗,没有任何预兆。
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抓进了深渊。
石庙洞口恢復死寂,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
站在远处观望的维杰,心臟狠狠一缩,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瞳孔剧烈收缩。
那可是七名身经百战的战士啊!
有勇猛无畏的德兰维拉,有身手敏捷的萨达,还有六位精锐护卫。
就算遇到妖藤、黑豹、甚至洪荒凶兽,他们也能拼死抵抗一阵,可现在居然连一丝反应都做不出来,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跑吗?
现在立刻掉头逃跑,还来得及吗?
维杰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梵奴目。
他惊讶地发现,梵奴目並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全神贯注地凝视著那座石庙,巨大的瞳孔之中闪烁著异样的光芒,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维杰根本无法看见的景象。
那副专注而贪婪的模样,给了维杰提醒。
恰巧此时面板微微闪烁,“信瑜伽”给予了他直接的提示。
剎那间,视野剧变。
在信瑜伽的感知之下,原本死气沉沉的石庙,浮现出无数星星点点的淡紫色微光。
这些微光如同呼吸般明灭,缠绕在石庙石壁、石像、洞口周围,散发出一种古老、陌生、又极具诱惑性的波动。
这种波动,似是维杰生平所未见!
不属於梵天,不属於湿婆,不属於任何已知的神灵。
心有所感,信瑜伽,本身就是感神之威能的!
维杰心头雪亮,此庙必藏神跡!
而梵奴目一路相隨,正是为追寻米尔塔家独有的神恩而来。
此刻已然嗅到了未知神灵的气息,他怎么可能会轻易放弃呢!
就在维杰心神巨震之际,梵奴目终於动了。
他缓缓转动巨大的瞳孔,冷漠的目光从商队成员身上一一扫过。
那眼神没有丝毫温度,如同在看待一堆可以隨意消耗的棋子。
“你们,继续进去。”
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句话如同死神的宣判,嚇得剩下的队员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噗通噗通”接连跪倒在地,疯狂磕头求饶。
“木大人!饶命啊!”
“前面七个人都没了!我们进去也是死啊!”
“求求您!放过我们吧!”
他们很清楚,连德兰维拉那种级別的勇士都瞬间消失,他们这些普通僕从进去,绝对是十死无生。
可他们越是求饶,梵奴目的气息就越是冰冷暴躁。
这段时间神力过度消耗,身处梵天庇佑之外又被异神气息刺激,他的耐心早已耗尽。
梵奴目厉声呵斥,直直刺入每个人的脑海:“你们的生命,本就是梵天的恩赐!现在,正是你们向梵天证明信仰的时刻!”
这句话说得冠冕堂皇,却又上纲上线,逼人到绝境。
对於这些一辈子虔诚信仰梵天与诸神的底层民眾来说,这句话拥有致命的压制力。
有人浑身颤抖,却还是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如同提线木偶。
梵奴目满意地微微頷首,隨即,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维杰身上,没有询问,没有商量,只有不容拒绝的命令:
“我们,一起进去。”
维杰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终究还是没能逃掉!
那么,要拒绝吗?
那就改变计划,直接翻脸?
以自己加上比姆的战力,也並非毫无胜算!
维杰握住了坎达剑的手暴起青筋,心中纠结万分。
目似乎感受到了维杰的抗拒,“若你能配合我进入神庙,我会在婆罗祭司的面前为你承担一切的罪责!就算是罗什曼追责下来,我也能保你平安!”
他的话语之中似乎含著点別的什么,有种看破了维杰底牌的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