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之中,无论做什么都没有办法很顺利地完成。
眾人只得偎依在一起,摸索著完成一些必要的动作。
感受著彼此的颤抖,却也让人心安。
维杰几乎是此刻唯一能保留著些许戒备的人。
刚刚那波爆发似乎也带来了些许隱患,至少现在他感觉自己的肺部並不是很舒服。
可能与牛尿口罩在打斗之中掉了有关係……
胡思乱想之中,那种来自沼泽的视野感觉又来了,维杰站了起来,握紧了手中的坎达剑,视线看向了不远处,那里应该有一头飞豹在空中驻留。
轻轻地扇动著翅膀,似乎在窥视著几近崩溃的车队!
一头飞豹,也杀不了几个人,但如果真的任由它肆意的袭击,那这刚刚稳定下来的车队肯定会彻底溃散的!
维杰注视著它,然后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儘量让自己阻挡在它前来的方位。
调整呼吸,收敛著自己的杀意。
维杰不知道飞豹是用什么方式感知一切,但他已然做好了准备。
果不其然,再聪明的野兽也同样是野兽。
在捕猎者窥视的同时,它也可能会变成猎物!
飞豹动了,化为一道闪电,目標居然是德兰维拉!
果真是个记仇的畜生!
德兰维拉的状態很一般,刚刚的藤蔓似乎把他当做了主要目標,虽然抽击和捆绑在他身上留下了大量的痕跡,虽然被鎧甲阻挡了不少,但仍旧有些给他的身体留下了伤口。
最主要的是体力消耗很大,导致了注意力下降!
但战士的本能,还是让他在遭到袭击的最后一秒反应了过来!
他抬起手臂,用臂鎧和强硬的肉体,居然硬生生地挡住了飞豹足以切断驼牛的尖锐利爪!
就是这一秒的停滯,维杰拍马赶到!
坎达剑狠狠地劈向了飞豹的脑袋!
“噗通!”
飞豹尸体跌落在地,飞溅的鲜血好像给德兰维拉洗了个澡!
“什么情况?”剩下的诸人之中萨达第一个反应了过来,转向了声音发出的方向,紧紧的握住了剑。
“是飞豹!”维杰果断的开口。
人群瞬间骚动了起来。
维杰下一句话立刻抚平了些许焦躁,“已经被我干掉了!”
如同微风扫过的湖面,只是稍微盪起些许的涟漪就已然被抚平。
了结了这最后的一点麻烦,这个夜晚总算是寧静了。
但没有人敢就这么睡去,直至天明。
第一滴露珠反射出光芒的时候,维杰就跳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满目的疮痍。
牛马拉的车架散落了一地,货物洒满全场,而地面之上,却没有见到任何的尸体。
“一、二、三……”跳到车架上,维杰开始清点起人数来。
“二十五……”
昨夜竟然有13名队员彻底消失在黑暗里,连尸骨都没能留下。
“快逃吧!”这个结论带来了迟来的恐惧,僕人们有人崩溃哭喊,声音沙哑,“我们回去,我们再也不往东走了!”
携带的货物、粮食、水、装备,损失一半以上。
商队士气已然崩盘。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原路返回才是正道!
维杰的目光看向了德兰维拉,他正在手下卫兵的帮助下借著光线包扎伤口,而他脱下的左手臂鎧下,一道巨大的撕裂伤口几乎將手臂切成两半,伤口处血肉模糊!
这是昨夜最后飞豹的突袭!
亏得这个汉子居然能忍住一晚上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看著他有些惨白的面容,失血过多而显得颤抖的嘴唇,维杰也不由得表示敬佩!
这下子,他也说不出什么了吧……
“不能退!”德兰维拉却站了起来,扫视全场,“不能退!”
他的眼神之中充满了血色,恶狠狠地好像就要把所有人吃下。
维杰微微皱眉,他有些想不明白这德兰维拉的执著,都这个样子了……主人的任务还是牢不可破吗?
还得再忍忍!
维杰只能压下所有情绪,挺起胸膛,用儘可能坚定的声音,鼓舞全队:“別低头!前面就是安全区!我们已经很近了!相信我,我们一定能走出去!”
他的声音稳定有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残存的队员们面面相覷,虽然心中充满怀疑,可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没有別的选择,仅凭他们自己,是绝无可能走出这片沼泽的!
他们只能再一次,选择相信这位米塔尔家主。
整理好残存的货物,用过冷饭净水后,眾人恢復了些许精神。队伍重新出发,艰难前行了一小段路。
“前面!”比姆猛地瞪大双眼,指著前方。
一片久违的安全区,赫然出现在眼前。
数百平方米的乾燥地面,青草点点,终於摆脱了那令人窒息的沼泽。
而在这片安全区的正中央,矗立著一棵诡异至极的大树。
树干扭曲、紧缩、抱合在一起,像是在痛苦地挣扎。
从树枝上垂落下来的气根、藤蔓、须条……
与昨夜袭击他们的妖藤,一模一样。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树干上,掛著多具新鲜的骸骨。
血肉与精气被彻底抽乾,皮肤乾瘪,与树枝融为一体,仿佛是从树上长出来的果实。
那正是昨夜被吞噬的队员与牲畜。
这一幕几乎戳中了每一个倖存者的死穴。
“烧了它!”
德兰维拉怒吼一声,冲入了安全区,毫不犹豫点燃火把,將熊熊燃烧的火团,狠狠扔向妖树。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这棵能操控整片沼泽藤蔓的恐怖妖树,在火焰降临的瞬间,竟然像是陷入了沉睡一般,没有做出任何反抗。
火焰疯狂燃烧,噼啪作响。
妖树在乾枯焦化,最终化作一支巨大的火炬,照亮了整片安全区。
罪魁祸首,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彻底焚毁。
“我们,回去吧……”
所有人进入安全区后,商队却再次陷入了迟疑。
刚刚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在这一刻再次消散。
一个颤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再往前走,还会死多少人?我们是来求財的,不是来把命丟在这种被诅咒的鬼地方!”
说话的是一名首陀罗僕从,他满脸泪痕,声音嘶哑。
话语却像一颗火星,引爆了积压已久的情绪。
“对!回去!”
“我们不想死!”
“这里不是人能走的路!”
几个人同时站了起来,情绪激动,甚至有人直接走到维杰面前,带著逼迫的意味,大声要求立刻调头返程。
场面一度失控。
维杰还没开口。
“唰!”
一道寒光闪过。
德兰维拉的长剑,已经稳稳架在那名最先起鬨的首陀罗脖颈上。
“因陀罗在上!”德兰维拉眼神冰冷,语气狠厉,没有半分温度,“你们这些懦弱的蠢货!已经走到这里,想空手而归?我绝不允许!”
刀刃紧贴皮肤,寒意刺骨。
可那名首陀罗已经彻底崩溃,梗著脖子,泪流满面,哭喊著嘶吼:“我们要的是財富,不是坟墓!这片被梵天拋弃的土地,根本不是我们该踏入的!你杀了我吧!我寧愿死在这里,也不要再往前走一步!”
他表情真挚,涕泪横流,看上去既可怜又可悲。
可德兰维拉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胆小懦弱之人,不配活著。”
他语气平淡,手腕猛然发力。
寒光一闪。
人头落地。
鲜血喷涌而出。
第一个死於自己人刀下的商队成员,就此诞生。
全场死寂。
所有人嚇得浑身一颤,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德兰维拉抽回长剑,甩去血珠,目光冰冷地扫过全场,一字一句,杀气腾腾:“梵天见证!再有敢言退者,与此人,一模一样。”
维杰站在原地,没有制止。
他一直都知道,德兰维拉不是只有勇武的莽夫。
从进入沼泽开始,此人就悄悄安排手下沿途留下標记,为自己留好退路。
而现在,他杀人立威,也是在为自己爭夺队伍的掌控权。
雷霆手段之下,无人再敢言退。
德兰维拉解决了闹事者,隨即转过身,將锋芒直指维杰。
他一步步走近,眼神锐利,语气带著质问与压迫:“家主大人。”
“现在,你应该解释清楚了。”
“为什么你安排的路线,会变成绝路?为什么我们会在黑夜到来之前,找不到安全区?”
所有目光,下意识地顺著质疑,齐刷刷落在维杰身上。
这个问题,维杰已有答案,他迎上德兰维拉的目光,神色沉稳,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
“按照我原本的计划,我们本可以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抵达这片安全区。”
他伸手指向自己来时的方向,又指向脚下绿洲,距离一目了然。
“如果不是激怒了飞豹的话,我们根本不会落入黑夜遇袭的绝境。”
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明白。
没有点名,没有指责,却句句直指核心。
在场剩下的人,都不是傻子。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记得是德兰维拉执意斩杀飞豹炫耀武力,才引来无休止的復仇骚扰,拖慢了全队速度。
德兰维拉一愣,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可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维杰没有避重就轻。
他只是说出了所有人都懂,却没人敢点破的真相。
德兰维拉握剑的右手因为愤怒到了极点,指节已经完全发白,青筋在手背上一根根暴突起来。
他身上的鎧甲被骤然膨胀的肌肉撑得紧紧的,金属甲片互相挤压,发出“哐哐”的摩擦声,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不开的恶意,毫不掩饰地朝著维杰碾压过来。
老僕比姆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危险,想都没想就握紧了那支从不离身的短矛,脚步一错,稳稳挡在维杰身侧,脊背挺直,眼神警惕地盯著德兰维拉,做好了隨时动手护主的准备。
另一边,干探和刚刚宣誓效忠维杰的两名新僕从,就显得怯弱得多。他们浑身瑟瑟发抖,一句话也不敢说,下意识地將维杰护在身前。
气氛在这一刻紧张到了极致,仿佛一点火星就能爆炸。
德兰维拉胸口剧烈起伏,愤怒的火焰几乎要从眼睛里喷出来,他很想一剑劈了眼前这个只会用花言巧语损害自己威严的傢伙,可脑海深处,主人临行前的严令死死锁住了他的衝动。
他知道自己可以狂、可以傲、可以杀人立威,但绝对不能对唯一能够指出东方道路的傢伙下手。
特別是他已经亲自带领著商队来到了未知世界的情况下……
僵持片刻,德兰维拉终於狠狠憋出一腔怒火,闷雷般冷哼一声,“鏘”地一声將长剑插回剑鞘,转身走到一旁,粗暴地扯下布条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每一个动作都带著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维杰没有再继续刺激他,也没有趁热打铁追究什么。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儘快完成休整。
白天才刚刚开始,他们必须继续赶路。
看著队员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士气低落、眼神涣散的模样,维杰轻轻拍了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他没有画那些空洞不切实际的大饼,只是用一种平静像讲述往事一般的语气,缓缓开口:“我听我的祖父说起过,在那遥远的东方尽头,有能治癒一切伤病的圣水,有美貌无双的天女,黄金铺成地面,奇珍异果长满山野,遍地都是神草仙药,只要啃上一口,就能洗清凡胎罪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字字敲在每个人的心口:“只要能活著到达东方,再活著回去,任何人都能轻而易举地在一座大城旁买下大片田地盖起宽敞的房屋,或者在繁华的城市中央拥有一间自己的商铺!”
这番话平淡又直白。
而恰恰是这种真实,狠狠戳中了每一个人的心底。
这些人敢拋下安稳生活,跟著维杰闯入这片被诅咒的沼泽,冒著隨时会死的风险前行,为的不就是这一点点改变命运的机会吗?
只要能从东方带回来一点点东西,哪怕只是一株草药、一件珍宝,都足以让他们下半辈子彻底翻身。
维杰的话音落下,队伍里死寂一片,可每个人的眼睛都一点点亮了起来,原本涣散低迷的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回升。
维杰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效果拔群!
他抓住机会继续开口,语气更加篤定:“按照我家族流传下来的记载,我们走到这里距离离开这片沼泽,已经用不了多久了,东方,很快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