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商队依著惯性行走出去两三里地之后,浓雾再次变得浓稠如墙,视野骤缩,瘴气刺鼻,脚下重新变回泥泞危险的沼泽。
维杰才猛然反应过来,原来之前那片安全区並非一直绵延到沼泽尽头。
商队里的人倒是情绪稳定,因为维杰至少证明了他不是贸然带领大家来此送死。
现在回头肯定不是办法,只能期望前方还会有安全区的存在。
还有些更糟糕的事情。
昨夜那只飞豹,似乎仍旧没有放弃復仇。
它像一道隱藏在迷雾中的阴影,一路尾隨,时不时地逼近商队,让眾人看到它的存在,却始终没有再次发动攻击,似乎耐心等待著最佳时机。
全队再次进入高度戒备,这严重影响了商队行进的速度。
只有德兰维拉全神贯注,双目如鹰,死死扫视著四周浓雾,就好像隨时要衝过去与那货决一死战。
终於,在一次翻越泥坡时,飞豹似乎窥视到了机会。
一道黑影在十几米外的浓雾中一闪而逝。
德兰维拉眼神一凝,瞬间捕捉到那丝若有若无的杀气。
下一刻,黑豹化作一道黑色闪电,俯衝而下,直扑队伍中一名毫无防备的车夫。
“小心!”
德兰维拉暴喝一声,身形瞬间衝出,手中长刀凌空挥出一道耀眼刀光。
“鐺!”
金属碰撞声响起。
黑豹被硬生生逼退,车夫侥倖捡回一条命,嚇得瘫倒在地,浑身发抖。
黑豹落在泥泞之中,缓缓转过身。
它背部那道昨日被德兰维拉砍中的伤口,竟然已经完全结痂,皮肉在快速蠕动,以一种超乎常理的速度飞速癒合。
紧接著,它仰头髮出一声狰狞、尖锐的怒吼。
这不是求救,而是召唤。
“唰!唰!”
四声破空声同时响起。
四道一模一样的黑色身影,从四面八方的浓雾中跃出,双翼展开,凶光毕露。
整整五只带翅飞豹,呈包围之势,扑向商队。
这玩意居然还会结伴而行!
虽然全队早有防备,但这未免也太超出大家的预料了!
萨达身形一晃,护住身旁一名僕从,挥刀格挡。
比姆眼神锐利,手腕猛地一抖,手中短矛如同一道闪电破空而出。
“噗嗤!”锋利的矛尖,携带著比姆积蓄了数年的愤怒,狠狠地扎穿了一只飞豹的脖颈。
鲜血喷射而出。
德兰维拉都没有做到的瞬杀,却被自己一个不起眼的首陀罗僕人做到了!
这也是商队此次反击,唯一的战果。
其余四只黑豹见同伴被杀,更加狂暴,疯狂扑杀。
一时间,惨叫、怒吼、兵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场面混乱至极。
偏偏它们的速度快得离谱,一击即走,让德兰维拉想要正面对决的念头化为泡影,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德兰维拉怒目圆睁,心头怒火衝天。
他大步衝到那只被比姆射杀的黑豹尸体前,猛地举起长刀,对著尸体疯狂劈砍。
直到將尸体斩成碎块,才堪堪泄掉心中暴怒。
迷雾重新笼罩四周,完成了最后一轮扑杀的飞豹早已消失不见。
当然不会有人认为它们是被德兰维拉的无能狂怒所嚇跑的!
只可能是再次缩回迷雾,等待著下一次的袭击!
队员们惊魂未定,大口喘著粗气,身上满是泥水与血跡。
维杰站在泥泞之中,望著无边无际的浓雾,眉头紧锁。
他自然很清楚,这不是结束,但又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继续前进吧!”只要商队走出沼泽,这些傢伙自然会退去。
就这样,略通草药的僕从给大家简易包扎,然后继续上路。
新的问题来了,隨著队伍不断深入沼泽腹地,安全区再也没有出现。
所有人都在咬牙硬撑,从白天走到黑夜,那股在与黑豹搏斗时被激起来的血气与狠劲,终於一点点冷却下去。
疲惫、饥渴、绝望、恐惧,像沼泽里的黑水一样,慢慢淹没每个人的心智。
一道道质疑、不安、试探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维杰。
他们已经走投无路,只能把所有希望,押在这位商队家主的身上。
可维杰又能有什么办法?
眼下就连唯一走过旧路的比姆,也只能勉强把握住“一直向东”的大方向,再也无法准確识別路径。
在这片看不见太阳、没有路標,泥色与雾气几乎一模一样的鬼地方,能记住大致方位已经是奇蹟。
谁也不知道,当年米塔尔家的先祖们,到底凭藉著怎样的手段,才能一次次精准找到那些救命的安全区。
难道真的是神灵庇佑?
维杰越想,心中越是沉重。
“啊!”
一声悽厉、短促、绝望到极点的惨叫,猛然划破夜空!
“右边!”
维杰心臟骤缩,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队伍最右侧,负责拉车的那头神牛与车夫,连人带畜,凭空消失了。
前一秒还在平稳前进的牛车突然失去拉力,轰然散架。
木板断裂、绳索崩开、货物散落一地,泥浆四溅。
“是黑豹?!”
德兰维拉眼睛一瞪,他大吼一声,抽刀就冲了过去,双脚踩在半软不硬的泥地上,谨慎又凶悍地来回扫视。
可他仔细搜寻一圈,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没有黑豹的踪跡。
没有听到破空声!
牛车残骸停在相对坚硬的地面,没有陷入沼泽,绝对不是车夫失足陷落。
发生了什么?
德兰维拉站在原地,眉头紧锁,满心困惑。
脚下的泥土,轻轻动了一下。
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黏滑的触感,从鞋底瞬间传来。
德兰维拉猛地低头,瞳孔骤然一缩。
一根粗壮的根须,毫无徵兆地从泥土里暴射而出!
它顏色与沼泽几乎完全融为一体,慢时潜伏无声,动时快如毒蛇,顶端还摇曳著细小的触鬚,像拥有独立生命一般,疯狂缠向他的脚踝!
“哼!”
德兰维拉冷哼一声,反应堪称神速。
多亏他一路不曾卸下鎧甲,脚踝处厚重的金属甲片,硬生生挡住了根须的第一波缠绕与勒紧。
可根须上传来的巨力,却恐怖得嚇人。
一股强大的拉扯力猛然传来,几乎要將他直接拽倒、拖入泥地。
“给我鬆开!”
德兰维拉怒吼一声,双腿猛地扎下马步,全身肌肉紧绷隆起,硬生生站稳在泥地之中。
下一秒,他手中长刀反手一挥,刀锋凌厉劈下!
“噗!”轻微的崩裂声,刀锋略微受阻,却还是乾净利落地斩断了那根诡异根须。
离体的根须落在地上,瞬间失去所有活力,乾枯得像是一截死去多年的朽木。
谁能想到,就在几秒之前,它还充满狰狞的生命力。
德兰维拉这一刀,救下了自己,可也彻底激怒了这未知的存在。
“嗡,”
一声低沉、诡异、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震动,骤然响起。
下一刻,整片沼泽都活了过来。
商队四周,每一寸泥土、每一片草丛、每一块洼地疯狂震动,无数藤蔓与根须如同地狱伸出的手臂,破土而出,冲天而起!
它们扭动、缠绕、抽打、席捲,像一片突然出现的狂乱森林,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要將整支商队活活吞噬!
所有人都嚇得目瞪口呆,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还好护卫队久经训练,早已形成了本能反应。
士兵们纷纷怒吼著衝上前,挡在前面,举起手中的武器,拼命砍杀疯狂蔓延的藤蔓。
金属劈砍声,藤蔓断裂声,惊叫声喘息声,瞬间混作一团。
没有人能倖免於难,维杰也抽出了自己的坎达剑,挥舞著剑锋顶住了无处不在的藤蔓,还有点余力支援一下附近的队员。
“坚持住!”维杰砍断一截藤蔓,拉起一位跌倒在地的队员,同时高声嘶吼著,试图提振士气,但好像没有人关注他的呼喊。
话音刚落,几支无声无息的藤蔓从侧面暴射而来,狠狠抽在他的身上。
“啪!”清脆的响声。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火辣辣的疼,衣服被抽裂,皮肤留下红肿的血痕。
破防了,但不致命!
“主人!”比姆的声音有些苦涩。
维杰扭头一看,比姆的处境糟糕。
一直紧紧护在维杰身边的老僕,此刻已经被数根藤蔓缠住手臂与腰腹,勒得脸色发白,却依旧死死握紧短矛,不停刺向靠近主人的根须。
维杰急忙冲了上去,运力在手,狠狠几刀砍断了藤蔓。
这几下子,维杰已经看明白了这些破东西的真相。
数量多,威力小,除了把人拽入泥潭这点威胁比较大之外,任何两个队员只要能够充分互助,都至少能够支持到其他人的救援。
但还有个噩耗,天快黑了!
现在藉助了微光,至少能够看清楚藤蔓的来袭,能够做出有效抵抗。
但黑夜来临之后该怎么办?
完全没有光线的话,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藤蔓的杀伤力会增大多少!
到时该怎么办?
担忧刚刚升起,黑夜就突然降临,似乎只在瞬间,视线便已归零。
时间好像停止了剎那,隨即好不容易形成的均势立刻被打破!
惨叫声,立刻在黑暗中密集响起。
“啊!”
“救我!救我!”
“它缠住我了!”
绝望与死亡,彻底笼罩队伍。
每个人都只能各自为战,不敢隨意乱动,生怕误伤同伴。
几条粗壮的藤蔓,趁机狠狠缠上维杰的身体,锁向他的脖颈。
巨大的勒紧力传来,骨头几乎要被勒断,呼吸瞬间断绝,眼前阵阵发黑。
维杰死命用手抓住那条扼喉的藤蔓,指节发白,浑身绷紧。
还有什么办法?
还有什么活路?
他的脑子在窒息中疯狂转动。
下一秒,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系统面板。
没有时间犹豫。
他瞬间做出决断,
『锻体术(1/5)』
这里没有神灵的目光!得靠近自然!
『业瑜伽(1/3)』
『天赋点2减2,剩余0』
两点属性点,毫不犹豫落下。
还好,系统没有在这生死关头闪现任何画面干扰他。
一股狂暴、充沛、前所未有的力量,瞬间从四肢百骸里涌出来!
关於锻体术进阶的一切知识丝滑地刻入了他的大脑,肌肉之中积蓄的能量在此刻升华。
双手青筋暴露,一下子徒手扯断了围绕颈部的藤蔓。
肌肉还在適应著变化,耳朵和眼睛却骤然好似听到、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
黑暗不再是纯粹的黑暗。
在他的感知里,四周环境化作一张灰白立体地图,每一根藤蔓的源头、动向、速度、位置,就连泥地之下的藤蔓来源都看得全都一清二楚。
就好像这片沼泽在他的耳畔低语,將一切敞开来给他看。
“目!光!”维杰爆发出一声狂吼。
就连在藤蔓袭击之中,也一直沉寂的目,仿佛终於从某种沉睡中惊醒。
一丝微弱的光芒,从他的身上缓缓亮起。
光芒很淡,像是风中残烛,隨时会熄灭。
可就是这一点点光,照亮了局部战场,给予了陷入慌乱之中的队伍一丝安定,也避免了互相之间的误伤。
藉助著这个机会,维杰运行起了呼吸法,腹部猛然吸入的空气以一种奇异的运行轨道裹挟了身体之中潜藏的力量,肌肉紧绷至发红,青筋暴起!
他手持武器,冲入藤蔓狂潮之中,疯狂挥斩!
第一个救下的人便是萨达,他已然被数条藤蔓勒得严严实实,眼看就要拖下泥沼!
维杰如同神兵天降,几刀就剁碎了捆住他的藤蔓。
只给萨达留下了一个惊艷的侧脸。
维杰没有去管地面上的人究竟是陷入何种窘状,只是对准了藤蔓伸出地面的根部去挥砍。
加持了呼吸法后,他的表现简直犹如战神,一刀一条藤蔓,数十根藤蔓被硬生生斩断。
不知砍了多久。
大地震动渐渐平息。
似乎觉察到了危机的藤蔓如同潮水般缩回地下,消失不见。
光芒也恰到好处的散去。
静謐和黑暗重新笼罩了四周。
伸手不见五指!
倖存的人都瘫倒在泥地里,大口喘著粗气,浑身颤抖。
有人在哭。
有人在乾呕。
队伍的士气已经崩溃到了极点!
维杰继续站了出来,展现著他中流砥柱的能力:“梵天在上!把身边能触碰到的牛马赶过来!”
“甘坦!”维杰继续发號施令,“还活著吗?”
“主人,我在!”弱弱的声音响起。
“告诉所有牛马,朝我发声的地方过来!”
“不要乱动,不要乱跑!把马车聚集在一起,睡到马车上去!”
“受了伤的人说话,先给他们用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