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前方大概十米左右,有一棵巨大无比的枯树,枝干苍劲,直指天空。
枯树的下方,地面不再是乌黑的烂泥,几朵小花点缀其中,在一片灰白浓雾里,显得格外醒目。
“又发生了什么?”
“是花!”
几朵平平无奇的小花,在此地盛开,却宛如开放在了所有人的心田之上。
“诸位!我们到地方了!”维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挥拳示意。
顿时,一阵阵小小的欢呼接连升起。
就在维杰指挥著队伍缓缓驶入这片草地的瞬间,仿佛惊动了这片小领地原本的主人。
枯树之上,猛地跃下一道黑色的身影!
那是一头体型矫健的黑豹,双眼圆睁,如同两只硕大的铜铃,在昏暗里闪烁著凶戾的光。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脊背两侧,竟然生著两片收拢的肉翅,微微张开,威风凛凛,散发出极其凶暴的气息,一看就极其不好惹。
“孽畜!也敢拦路!”
德兰维拉眼睛一亮,战意再次涌上心头,他二话不说,一把提起自己那柄沉重的长刀,大步朝著黑豹冲了过去:“让我来!”
黑豹表现出了一定的克制,並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只是伏低身体,对著闯入者发出一声低沉怪异的吼叫,声音里带著强烈的威慑,试图嚇退入侵者。
可德兰维拉何等狂傲,怎么可能被一声吼叫嚇退?
他脚下猛地一蹬地面,身体高高跃起,在空中舒展身形,双手紧握长刀,横扫而出。
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如同闪电般的寒光,带著千钧之力,狠狠劈向黑豹的身躯!
“噗嗤!”鲜血四溅。
看似威猛的黑豹竟然完全来不及躲闪,被一刀劈中身体。
它发出一声悽厉而怨毒的嚎叫,声音刺耳,迴荡在迷雾之中。
但这一下子显然不致命,它奋力拍打背上的肉翅,化作一道黑影,瞬间消失在浓雾笼罩的天空。
德兰维拉提著滴血的长刀,傲然站在原地,一脸得意。
可就在这时,比姆颤抖的声音,才传入了眾人的耳朵:“梵天在上,不能放跑它啊……这个东西会报復的!它已经记住我们了,不能放它走啊!”
维杰心中一紧,刚想下令追击,却已经晚了。
天空中的黑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漫天浓雾,静静流动。
事已至此,追也无用。
维杰不再多想,挥手示意:“全队进入草地,安顿下来!”
所有人疲惫地瘫倒在地,隨后迅速支起车辆、围好阵型,有人再次掏出火石,试探著轻轻敲打。
这一次,“腾!”
火焰稳稳升起。
终於点燃了!
乾燥的柴火被迅速塞进火堆,藉助隨身带来的燃料,一堆明亮温暖的篝火,终於在这片蛮荒之中熊熊燃烧起来。
橘黄色的火光跳跃著,驱散了潮湿、黑暗与恐慌。
暖意一点点爬上每个人冰冷的皮肤,也一点点安抚著所有人惊魂未定的心。
短暂的安寧,终於降临。
一整天在迷雾沼泽里的艰难跋涉,早已把所有人的体力与精神彻底榨乾。
温暖的篝火在营地中央跳动,驱散了湿冷与恐惧,如同无形的摇篮,让每一个人都失去了抵抗困意的能力。
队员们草草吃完乾粮、补足清水,便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几乎是瞬间就陷入沉睡,鼾声此起彼伏。
只有几名被安排值守的士兵,一边低声抱怨著运气太差,一边缩在篝火旁取暖,眼神也有些昏沉。
维杰同样疲惫到了极点,儘管这一天他並未过度消耗心力,可同样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困意一浪高过一浪。
整个营地里,唯有老僕比姆,始终在强撑著精神。
他那柄常年不离手的短矛被紧紧握在手中,指节微微发白,腰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地守在维杰身旁,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黑暗的浓雾,一言不发,默默为主人警戒。
维杰勉强睁开眼睛,看著比姆布满血丝、满脸疲惫的模样,心中一软,低声劝道:“比姆,休息一会儿吧,你已经守了很久了。”
“不行,主人……”比姆轻轻摇头,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今天被打伤的那只飞豹,绝对会回来报仇,上次就是这样,老老爷的商队就是被凶兽围攻导致慌不择路走进了泥潭……我的亲弟弟就死在了那次行程之中!”
“这种狡猾的野兽报復心极重,不报復,它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听到这话维杰瞬间打了个激灵,强压下汹涌的困意,从半睡半醒的状態中猛地坐起身。
他环顾四周简陋到极点的营地,车辆隨意围成一圈,对来自天空的突袭几乎没有任何防备能力。
一旦那只带翅的黑豹从迷雾中俯衝而下,全队只能被动挨打。
这种时候,似乎只能依靠神灵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目。
这位大人,往常一直漂浮在半空中调息,可此刻,他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地上。
宽大厚重的长袍將他的身躯包裹得严严实实,唯有那只巨大的瞳孔露在外面,仔细看去,在长袍遮掩之下此刻竟隱隱探出似有若无的触鬚,轻轻撑在地面上,支撑著他的身体。
下一秒,目似乎察觉到维杰的注视,那些诡异的触鬚瞬间“唰”地一下缩回袍內,恢復成一动不动的模样。
这一幕,看得维杰头皮发麻,心底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可就在维杰心惊之际,异变陡生。
空气里突然传来一阵细不可闻的破空声。
快到极致,静到诡异。
下一秒,营地中原本熟睡的駑马与驼牛像是被针扎一般,猛地从睡梦中惊起,发出悽厉到极致的惨叫。
那声音充满恐惧与痛苦,如同尖刺,瞬间刺破夜晚的寧静,惊醒了所有沉睡的人。
所有人惊慌失措地爬起来,睡眼惺忪,茫然四顾。
可当他们看清眼前景象时,所有人的血液都几乎冻结。
一切已经结束了。
一匹健壮的駑马已经倒在血泊之中,身体被生生斩断成两截,上半截马头已经消散无踪,剩下內臟流淌一地,血腥气瞬间瀰漫整个营地。
场面惨烈至极,令人作呕。
而从头到尾,就连一直保持警戒的比姆都完全没反应过来。
而维杰更甚,他甚至没看清黑影是如何攻击,如何离去的。
“谁?!是谁干的?!”
德兰维拉从地上一跃而起,鎧甲都未来得及穿戴整齐。
他看到惨死的马匹,又看到队员们惊恐的模样,瞬间怒髮衝冠,恼羞成怒地厉声咆哮。
维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悸,沉声给出答案:“是今天那只黑色的飞豹,它回来了,回来报復我们了!”
“黑色的飞豹?”德兰维拉愣了一下,显然没反应过来。他明明已经將那只凶兽重伤,对方竟然还有胆量折返偷袭。
这显然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短暂错愕之后,暴怒彻底占据了他的理智。
他暴躁地挥舞著手中长刀,对著浓雾漫天乱砍,状若疯狂:“该死的孽畜!有种出来与我正面一战!”
“好!它既然敢来,我就守在这里!”德兰维拉怒吼一声,转身就要去拎水桶,“我现在就把篝火熄灭,站在暗处等它,我倒要看看,它还敢不敢再来!”
“因陀罗在上,德兰维拉大人,万万不可!”维杰大惊,急忙衝上前,死死拦住他,“篝火是全队唯一的暖意来源,也是安定人心的屏障,可不要如此!”
“你闭嘴!”德兰维拉猛地甩开维杰的手,狠狠將水桶摔在地上,怒目圆睁,面目狰狞,“白天我劝大家休息,你坚决不许,现在凶兽都已经打到家门口了,你却让我们忍气吞声!这不是一个勇敢武士该有的样子,更不是保护队伍的做法!你这是懦弱!”
他的怒吼响彻营地,所有队员都沉默地低下头,不敢说话。
维杰被他懟得无言以对,却也只能耐著性子,低声安抚:“它刚刚已经偷袭过得手一次,今夜必定不敢再来,我们不如加派两队士兵轮流值守,把所有骡马和驼牛全部聚拢在营地中央,这样一来,即便它再来,我们也能第一时间察觉。”
这番话,其实连维杰自己都有些心虚。
那黑豹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超越肉眼,快到无声无息。
就算守得再严密,在绝对的速度面前,也形同虚设。
但此刻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暂时稳住军心。
德兰维拉脸色铁青,满心愤懣,却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狠狠一跺脚,不再言语。
惊魂未定的一夜,就这么在恐慌、警惕与压抑中勉强熬了过去。
清晨天色微亮。
所谓的天亮,並不是阳光碟机散迷雾,而是雾中凝结的细小水珠,反射出微弱的天光,让四周的视野稍微明亮了一点点,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新的行程,再次开始。
昨夜惨死的马匹无法再用,原本由它拉动的车辆,只能將货物全部拆解,分散到其他车辆上。
沉重的货物让每一辆车都负担增加,而空出来的那辆破旧牛车,只能被无情地遗弃在这片危险的沼泽里。
收拾完毕,维杰来到目面前,神色恭敬,语气带著急切:“梵天在上,目大人,前方依旧是迷雾瘴气,恳请您再次为我们施加防护,庇佑全队平安。”
然而这一次,目没有任何回应。
他那只巨大的瞳孔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显得疲惫,甚至有些痛苦。
他就那样死死盯著维杰,却像失去了语言能力一般,一言不发。
只有瞳孔微微颤动,无声地表达一个意思,他已经无能为力。
维杰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但他也没有强求。
只是没有目的防护,外面的瘴气雾气一旦吸入体內,轻则头晕目眩,重则中毒昏厥,他们还能如何前进?
他不甘心地从篝火中抽出一支火把,小心翼翼地伸出安全区的边界。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火把刚一伸出,火苗“噗”的一声,瞬间熄灭。
没有风,没有水,就像外面的空间里根本没有空气可以助燃。
用火把照亮前路的办法,彻底行不通。
维杰站在原地,目光飞快地扫视全场。
就在他焦急万分之际,视线落在了一旁安静臥著的驼牛身上。
似乎牛尿,有解毒的功效吧?
维杰不再犹豫,他当眾撕下一块碎布,径直走到一头驼牛身边,不顾刺鼻的气味,用碎布蘸取了驼牛的尿液,將布条完全浸透。
隨后,他紧紧捂住鼻子,將浸透尿液的布条捂在口鼻上,试探著迈出安全区。
果然,这一下子他的呼吸居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只是那股味道……
看到维杰的亲身示范,队员们先是愣住,隨即恍然大悟,纷纷效仿。
几头驼牛成了全队的“救命源泉”。
所有人都爭先恐后地用碎布蘸取尿液,裹在脸上作为简易防毒面罩。
更有甚者,直接用隨身携带的水袋盛上驼牛尿,时不时喝上一口,顿时舒爽得摇头晃脑,如饮琼浆。
准备完毕,商队再次踏上征程。
而从这一步开始,前路出现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维杰惊讶地发现,他们每前进几百米,就会出现一片大小不一的安全区。
小的只有十几平方米,勉强站下几个人,大的则有上百平方米,能容纳整支队伍短暂休整。
这些安全区如同一条断断续续的链条,蜿蜒穿行在无边无际的黑色沼泽之中。
在安全区相连的范围內,雾气明显变淡,瘴气减弱,地下的臭味消散,连危险都降低了很多。
比姆还没开口,维杰已经心中瞭然。
他们终於走在了正確的路上。
这条由无数绿洲串联起来的隱秘路径,一定就是当年米塔尔先祖反覆探索的祖传秘道。
也只有这样一条安全通道,才能解释自家先祖的商队是如何平安穿过这片死亡沼泽的!
“大家再加把劲!”
维杰忍不住挥手高呼,带著胸有成竹的笑容。
此刻相对平安的行进,也让队员们紧绷的神经放鬆不少,信心大幅上涨,纷纷振作精神,加快脚步。
就这样,他们连续穿过了数十个安全区,一路有惊无险。
可就在所有人以为这趟商路不过如此时,四周的绿洲却突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