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提村?”维杰倒是第一次听说隔壁村子的名字。
虽然是邻居,但双方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往来,直线距离不过数十公里的两个村落,貌似这一次是维杰记忆里的第一个交集。
“他们建了水坝,把水全拦下了?”
“是的,主人!”拉詹有些愤愤,“虽然他们水坝里的水也不是很多,但我进提提村看了一眼,他们村里今年没有缺水!稻穀长势比我们的好多啦!”
维杰皱了皱眉,不管再开凿多少井水,这条河道都是流经米塔尔村的唯一活水源泉,这样被侵占了绝对无法容忍。
只不过现在缺水问题已经得到了缓解,再打上些井的话,达利特的用水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
“你继续去盯著,有机会的话,和他们的村里管事的人沟通一下这个水源的问题,先客气点!”
安抚好拉詹,维杰蹲下身,捡起一根细长的树枝,在平整的土地上快速勾勒起来,很快,一幅简易却清晰的村落地图便渐渐成型,標註著村落位置周边山林、河道、荒地、伐木场和矿山的大致方位。
这幅地图来自於系统的『御悉』,哪怕维杰的画工有些粗糙,但在拉詹和树胡看来,简直惊为天人!
维杰一边画,一边细致吩咐:“第一,修建十二处达利特居民点,均匀分布在村落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每处容纳数百人,兼顾劳作便利、水源充足与安全防御,房屋以石屋、茅舍为主,坚固实用;第二,全面整修村落原有老房,拆除破旧危房、加固老旧石屋,新建一批乾净整洁的居所,供僕从、工匠居住,改善居住条件;第三,规划伐木区、矿区、农田区、打井点、交通道路,明確各区域边界,避免劳作混乱;第四,在村落四周关键位置修筑哨岗,加固防御,防范野兽侵扰,外人窥探。”
没说一条,他就指了指对应的地点,以便加强具体干活的两人的印象。
拉詹与树胡蹲在一旁,认真看著地图,仔细聆听,时不时点头,认真记在心里。
待维杰说完,两人同时面露难色与窘迫:“主人,其他的都还好,只是修建村落的房屋这件事,我们……都不懂营建规划、房屋设计,实在不知道从何下手。”
维杰早有预料,淡淡一笑:“无妨,我自有安排。”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比姆快步走来。
他一身乾净布衣,步履沉稳,神色恭敬,来到近前躬身行礼:“湿婆保佑!主人,新来僕从的居所、膳食已全部安顿妥当,只是清点村落公库,金幣所剩无几,日常採买、劳作工具购置都快难以维持了。”
钱的问题是小问题,维杰点了点头,“晚上到家里来,我给你取些。”
比姆並没有问多余的话,只是目光扫到了维杰画下的地图,也觉得惊艷。
维杰隨即吩咐:“你去把那位吠舍建筑师苏利耶找来,我有要事吩咐。”
比姆一愣,隨即领命,立刻转身快步离去,不多时,便带著一名中年男子走来。
男子身形有些浮肿,身著乾净的素色布衣,在吃过两日饭食、休息良好后,状態恢復了不少,若非此前在奴隶市场亲眼见过他的处境,绝难將他与奴隶身份联繫在一起,反倒更像城中体面的商铺掌柜或营建匠人。
苏利耶走到维杰面前,恭敬行礼:“湿婆保佑,参见主人。”
这样的吠舍商人在城里不是少数,维杰示意他起身,带著几分好奇:“我记得你擅长的就是营建吧?怎么会沦落成为奴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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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利耶微微躬身,语气诚恳,条理清晰:“小人来自南方毗舍离城,家里祖辈几代都是营建商人,为剎帝利贵族、婆罗门祭司设计建造府邸、宫殿、神庙附属建筑,积攒下了不少家財。”
“参与过大型公共工程的营建,手下常年管理数百名工匠,精通建筑的所有环节。”
他语气带著几分唏嘘与无奈:“数年前,当地婆罗门委託我进行一项大型奇观的营建工程,我几乎耗尽家財,却因突发天灾未能完工。”
“婆罗门宣布是因为我的德行触怒了天神,才不允许奇怪的竣工。於是我就被剥夺身份,家產尽数被当地剎帝利夺走,家人也被发卖到各地,流离失所,小人侥倖存活,辗转沦为奴隶……”
听起来蛮惨的!
不过能建设奇观,维杰又看了他两眼。
哪怕不是主要的人员,也能代表这个苏利耶在营建方面怕是登峰造极了!
要知道就连堂堂的哈拉帕城也只有圣泉和战轮熔炉两样奇观罢了!
嘖嘖称舌之中,维杰调动了苏利耶的面板。
『苏利耶:忠诚度70,综合能力值55%,主要技能1、营建(5/6);2、奇观营建(1/5);3、统御(1/9)』
也是个三技能!
至少能够確认其所言非虚!
这是个真正的人才!这次奴隶购买可撞大运了!
维杰面上一阵唏嘘,有些同情这位吠舍,於是承诺道:“只要你努力工作,我会让奴隶商人去四处寻找,儘量让你的家人回来与你团聚!”
这个饼已经是最简单和最实用的了。
苏利耶同样明白这点,但他已心满意足地深深拜下,似乎未来重新拥有了希望。
维杰也没有继续浪费时间,提出了他的要求:“我需要你重新规划米塔尔村落整体布局,设计十二处达利特居民点、新建僕从居所、规划村落道路、设计修筑哨岗防御工事,一应人手和资金给你配套齐全,能否做到?”
苏利耶闻言,心中盘算了一下,语气坦诚:“主人,我需要实地踏勘,才能列出所需人力、物力,而且村落的更新也需要更加细致的规划,只要条件满足,小人可以做到!”
很好,这个態度就是维杰所需要的。
当即吩咐:“拉詹,你从小在这片土地长大,熟悉每一寸地形、水源、土壤情况,带苏利耶去实地勘察,標註山林、荒地、水源、道路的具体位置,让他核算所需材料、人手与工期,儘快拿出详细营建方案。”
拉詹躬身领命:“遵命!”
“树胡,你继续巡查各劳作区,紧盯伐木、挖矿、开垦、打井、修路、修缮六大事务,確保进度,每日傍晚匯总情况向我稟报。”
树胡应声:“属下明白!”
眾人各自领命,分头行动。
苏利耶有点不敢置信。
牛车碾在乡间土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沉闷声响,节奏缓慢而单调,带著一种慵懒的顛簸感。
车轮碾过坑洼处,车身轻轻晃动,苏利耶坐在牛车一侧,背靠著粗糙的木栏,目光透过头顶层层叠叠的树梢缝隙,望向天空。
暖融融的阳光穿透枝叶,细碎的金斑落在他身上,带著午后独有的慵懒暖意,恍惚间,他竟生出几分不真切的茫然。
他微微眯起眼睛,思绪隨著牛车的顛簸,不受控制地飘向遥远的过往。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如此安稳地乘坐牛车出行,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他还不是任人买卖、身不由己的奴隶,而是毗舍离城小有名气的营建商人苏利耶。
家境殷实,衣食无忧,家中有三位贤惠的妻子,五个活泼可爱的孩子,一大家子人其乐融融,日子过得富足而愜意。
閒暇时,他常会带著妻儿,坐著自家宽敞舒適的牛车,或是去往城郊青山,踏青赏景,一家人说说笑笑,欢声笑语洒满一路;或是前往城中市集,採买精致器物、新鲜吃食,孩子们蹦蹦跳跳,妻子温柔相伴,那般安稳幸福的时光,如今想来,竟像是一场遥远而虚幻的梦。
谁能想到,昔日的风光无限,竟会因一场工程变故,彻底化为泡影。
那时,他承接了毗舍离城婆罗门的奇观营建,满心以为能藉此工程一跃而起,提升家族地位,成为城中顶尖的营建世家。
可天不遂人愿,工程临近收尾,一场突如其来的特大暴雨居然衝垮了大半已建成的建筑,耗费的心血与財富瞬间付诸东流。
工程失败,不仅没能提升地位,反而让他一夜之间负债纍纍。
当地婆罗门藉机发难,以“褻瀆神工、招致天谴”为由,剥夺了他的身份,家產被剎帝利尽数查抄,妻儿老小被强行拆散,发卖到不同地方,从此天各一方,再无音讯。
昔日富商,一朝沦为奴隶,从云端跌入泥沼,不过转瞬之间。
这些年辗转的苦难,苏利不愿深想,却又总在午夜梦回时反覆浮现。
从毗舍离城开始,他被辗转贩卖,从南到北,歷经七八座城邦,见过奴隶市场的骯脏不堪,受过奴隶主的鞭打呵斥,尝过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滋味。
他记得很清楚,在奴隶市场时,自己最初的標价是五十枚金幣。
这在奴隶中已是高价,只因他身怀营建技艺,是难得的匠人。
可即便如此,也无人愿意花重金买下一个落魄吠舍,在奴隶主眼中,再高的技艺,也比不上能直接劳作的底层奴隶实用。
漫长的等待中,他的待遇一降再降,从最初乾净的住处、勉强饱腹的食物,逐渐变成与底层达利特无异:住潮湿的棚屋,吃难以下咽的粗粮,干最繁重的体力活,稍有不慎便遭打骂。
他曾无数次陷入绝望,预见自己的结局:技艺逐渐荒废,价值不断贬值,最终沦为最底层的苦力,在无尽劳作中耗尽生命,死在荒郊野外,无人问津,尸骨无存。
他早已心如死灰,对未来不抱任何希望。
可命运的转折,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他从未听过米塔尔家族的名號,也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一位吠舍领主一眼看中,重金买下。
初见维杰时,他只觉得这位主人衣著朴素,却气度沉稳,出手阔绰一口气买下五十名首陀罗、五名吠舍,这般手笔,绝非普通吠舍能有。
初到米塔尔村时,苏利耶心中满是疑惑。
他预想中的大家族,该是城池巍峨、屋舍连片、僕从如云,可眼前不过是个偏远小村,房屋简陋,人烟稀少,处处透著衰落破败,与他想像中的模样天差地別。
他曾暗自揣测,这般破败村落,为何要高价买下他们这些奴隶,会不会是別有用心?
可维杰的一番话彻底顛覆了他的想法:不仅要他设计房屋、修筑哨岗,还要让他统领工匠,重操旧业。
那一刻,沉寂多年的心,骤然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此刻,牛车缓缓前行,车轮碾过泥土,发出单调的声响。
苏利耶望著远处渐渐清晰的密林轮廓,心中思绪翻涌,百感交集。
他想起被奴隶商人送到了旅舍的那天,维杰没有把他们当作低贱奴隶,反而给了他乾净的衣物、充足的食物,不再是难以下咽的粗粮,而是久违的麦饼、肉汤,甚至还有新鲜蔬果。
那是他沦为奴隶后,第一次吃得如此安稳满足。
当温热的肉汤入口,熟悉的暖意漫遍全身时,苏利耶的眼眶瞬间湿润。
这些年的苦难、委屈、绝望,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又想起拉詹,这位主人的心腹僕从,態度恭敬,没有丝毫轻视,一口一个“苏利耶先生”,眼神里的尊敬发自內心。
多少年了,他早已习惯了鄙夷、呵斥与打骂,这般平等的尊重,竟让他一时无所適从,心底生出久违的暖意。
可希望之余,心底深处,还藏著一份沉甸甸的牵掛。
他想起大儿子,如今该已是半大少年,身形挺拔,眉眼像他,当年聪慧懂事,帮著打理家中事务,已是个小帮手;想起小女儿,粉雕玉琢,软糯可爱,总是黏著他,一声声“父亲”叫得人心都化了;还有三位妻子,温柔贤惠,打理家事,操持一家人的生活。
妻儿的模样,在他脑海中愈发清晰,思念如潮水般汹涌。
这些年,支撑他熬过苦难的,正是这份念想。
他不敢奢求团聚,只盼著他们还活著,平平安安,不受苦累。
如今,维杰主人给了他重拾技艺、获得尊重的机会,甚至可能拥有自己的手下。
他忍不住生出一丝奢望:若自己能帮主人建好村落、立下功劳,日后能否藉助主人的力量,打探妻儿下落,寻回失散的家人?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在心底疯狂滋长,成为他此刻最大的期盼。
牛车缓缓停下,拉詹率先跳下车,对著苏利耶恭敬行礼:“苏利耶先生,我们到了。”
苏利耶回过神,收敛纷乱思绪,整理了一下衣衫,缓缓走下牛车。
眼前,一座简陋的伐木工坊映入眼帘:石砌地基,木质樑柱,虽不算宽敞,却规整结实,各类伐木工具整齐摆放,斧头、锯子、凿子一应俱全,看得出是常年劳作的地方。
工坊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茂密密林,古木参天,树干粗壮,枝叶繁茂,鬱鬱葱葱,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光影斑驳,显然是绝佳的伐木场地,木材储量极为丰富。
苏利耶望著这片密林,眼中渐渐亮起光芒。
他曾设计过无数大型工坊、宫殿,眼前的简陋工坊,在他眼中,已是可以大展拳脚的起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忐忑。
无论前路如何,无论奢望能否实现,此刻,他都要抓住机会,倾尽所能,帮主人建好村落、规划工坊、修筑房屋。
这不仅是报恩,更是他重归本行、重拾尊严的机会,或许,也是寻回家人的唯一希望。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朝著工坊与密林望去,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定要全力以赴,不负主人信任,不负这来之不易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