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哈拉帕城现在发生著什么,但那个温馨的米塔尔村,才是维杰现在的归宿。
夕阳的余暉如熔金般倾泻而下,將广袤的原野染成一片温暖的赤金色。
晚风掠过田畴,带著泥土的湿润气息与远处草木的清香,拂在人脸上,温柔而愜意。
远处的米塔尔村落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错落的茅舍、石屋,村口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还有裊裊升起的炊烟。
维杰带著浩浩荡荡的队伍踏上归途,队伍绵延数百步。
甘坦架著牛车开路,维杰坐在其中,中间是满载著各种日用品的牛车。
新收的僕从,跟隨在车辆的两侧,他们穿著新衣,虽神情依旧带著几分拘谨,却已不见初时的惶恐。
车轮碾过土路,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軲轆声。
队伍行进间,脚步声、车轮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原野上格外清晰,透著一股蓬勃朝气。
离村落越来越近,村口三人站在树下,目光紧紧盯著远方的道路,神情急切,时不时踮起脚尖张望,眼中满是期盼。
玛雅还捧著维杰爱用的浆水。
当这支庞大队伍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三人先是一愣,眼中瞬间闪过明显的惊讶,脸上的表情从期待转为难以置信,脚步不自觉地向前迎了几步,快步朝著队伍走来。
队伍缓缓停下,尘土轻轻落下,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土腥味。
比姆三人快步上前,目光快速扫过这支队伍,从数十名新人到满载物资的牛车,再到整齐有序的队伍阵容,脸上的惊讶之色愈发浓重,嘴唇微张,语气带著几分激动与难以置信:“湿婆保佑1主人!您终於回来了!”
拉詹站在一旁,满脸震惊,他没想到只是一次简单的哈拉帕城之旅,维杰竟带回这么多人手与物资,一时竟有些语无伦次:“主人,这……这些人都是?”
维杰只是点了点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郑重地向后来的眾人介绍。
“这位是我最忠实的僕人比姆,他將会是米塔尔村大总管!”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比姆身上。
比姆的卖相併不算出眾,年过六旬的年纪,头髮花白,脊背微微有些佝僂,脸上布满岁月的沟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泛起晶莹的泪光,顺著眼角缓缓滑落,老泪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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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著米塔尔家族数十年,从部族鼎盛到衰败,经歷过风雨飘摇,始终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如今得到如此重任,被赋予全权管理村落的权力,心中满是感激、动容,还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抬手,用粗糙的手背轻轻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很快收敛了情绪,脸上的激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经世事的沉稳与干练。
他微微躬身,朝著维杰深深行礼,语气恭敬而坚定:“梵天在上!老奴定不负主人重託,打理村落大小事务,绝不辜负主人信任!”
没有多余的煽情言语,没有华丽的辞藻,简单一句话,却透著沉甸甸的忠诚与担当。
话音刚落,他目光快速扫过在场的新人,条理清晰地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起来:“诸位,先隨我来,统一安置居所,再分发食物,今日先安顿休整。”
他自然不知道这些人的来歷,也不知道其姓名,但只要主人信任他们,那他就没有疑问。
比姆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沓,沉稳的气场瞬间镇住了场面。
眾人不由得跟著比姆往村里走去,途中几名年轻的首陀罗面露迟疑,低声交头接耳,眼神里带著几分不安,似乎对未知的居所与分配心存顾虑。
比姆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的心思,脚步未停,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几句话便將疑虑化解:“主人是个仁慈的,只要你们忠诚侍奉,勤劳努力,不逾矩,日后必有安稳日子过!”
话语简洁明了,充满力量,一下子就给这些心中忐忑的人注入了力量,寥寥数语,便將他们几分躁动的情绪安抚下去。
抵达水井东侧空房区,这里原本就有几排閒置的石屋与茅舍。
原本的主人早已离去,其中还有不少是比姆的熟人。
此刻看到物是人非,他多少还有些感慨。
简单地收敛了片刻情绪,“诸位自行选择房屋,至村中广场打水打扫除尘,稍后我会送来各类用品!”
维杰站在村口的路口,静静看著比姆有条不紊地处理一切,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比姆这个老傢伙,可是个真正的人才呢!
年纪虽大,却心思縝密、经验丰富,又忠心不二,有他坐镇內务,自己完全可以放心,无需过多操心村落琐事。
他不再多言,对著身旁的玛雅示意,语气温和:“走,回屋吃饭。”
玛雅一直默默跟在队伍后方,全程看著新加入的眾多僕从,眼神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她仔细打量著每一个女子,见这些人大多是普通之人,並无容貌出眾的女子,心中暗自鬆了口气,脸上瞬间绽放出明媚温柔的笑容,眉眼弯弯,语气满是欢喜与温柔:“主人,我一早便备好饭菜,一直等著您回来,快进屋歇歇。”
一路上,她满心都是欢喜与雀跃,此刻伺候维杰洗漱、用膳时,更是格外用心细致。
热水温度刚好,衣物摆放整齐,饭菜温热可口,她全程轻声细语,温柔体贴,极尽周到,將所有的心意都融入到细微的照料之中,氛围温馨而愜意,让维杰感受到一份难得的温暖与安寧。
一夜安稳,静謐的村落沉浸在夜色中,只有零星的灯火与偶尔传来的犬吠声。
次日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泛起淡淡的鱼肚白,薄雾如轻纱般笼罩著整个村落,空气清新微凉,带著泥土与草木的清香。
村落渐渐甦醒,鸡鸣犬吠声此起彼伏,劳作的人们陆续起身,新的一天就此开启。
维杰早早起身,简单洗漱完毕,刚换上乾净的短衣长裤,门外便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开门一看,树胡早已等候在庭院中。
见维杰出来,立刻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沉稳:“主人,仆已按您的吩咐,从达利特之中精心挑选出十二名可用之人,皆已在村口等候,请主人前去查验。”
维杰微微頷首,神色平静:“好,叫上拉詹,一同过去看看。”
话音刚落,拉詹便从旁侧的厢房走了出来。
他精神抖擞,一身乾净布衣,眼神明亮,听到吩咐,立刻应声:“遵命,主人!”
三人一同朝著村外空场走去,空场开阔平整,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带著几分微凉的湿气。
十二名达利特早已齐齐跪下,耐心等候。
维杰一眼扫过,眼神看向的都是他们身上明显的人外特徵。
有人头顶立著尖尖的兽耳,耳尖微微颤动,身后拖著毛茸茸的兽尾,眼神灵动而警惕。
有人皮肤部分覆著细密的淡色鳞甲,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四肢粗壮有力。
有人四肢修长拖地,指尖带著锋利的指甲,动作轻盈敏捷。
其中两名女性格外引人注目:一人身形纤细匀称,头顶立著一对雪白的狐狸耳,毛茸茸的,身后拖著一条蓬鬆柔软的狐狸尾,带著几分狡黠与机敏,身姿轻盈,一看便极为灵活。
另一人身材极为魁梧高大,比寻常男子还要高出一个头,头上似乎有著折断的独角,肩宽背厚,双臂粗壮结实,胸膛饱满宽厚如牛,肌肉线条紧实,充满爆发力,眼神沉稳,透著一股憨厚可靠的力量感。
维杰仔细地打量了这些人片刻,隨即开口训话,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空场:“今日起,你们便是达利特的统领,隨我效力。暂无需报上姓名,唯有拿出实打实的功绩,用汗水与劳作证明自己的价值,方能获得认可,到时候我再来知晓你们的名字。”
仅仅明確这一点还不够,维杰继续描绘前景。
“自今日起,提升你们基础膳食与居所待遇,不再与普通达利特等同,只要勤恳劳作、踏实做事、立下功劳,日后可成为我的正式僕从,享有更高地位、更好居所、更丰厚的酬劳。”
话语直白,赏罚分明,既立下严苛规矩,又描绘出可期的未来前景,简单直接,却极具激励性。
虽然他们逾矩抬起的脸上都带著惶恐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但眼神之中些许的炙热也落在了维杰的眼中。
维杰没有让他们说话,他们也不敢开口。
维杰很满意他们此刻的表情,看起来好像还未完全死去的样子,隨即开始分派任务:“你们十二人,每人领三百名达利特,分散至村落东南西北四方,分片包干,各自负责一片区域的劳作事务。”
他目光转向一旁的树,语气严肃:“树胡,你为总督查,全程盯紧所有人,六大要务必须同步推进!”
“一是伐木场,你安排两队人到伐木场去,一边加速伐木场的建设,一边修建住所,之后木材的砍伐运输也要这两队人完成。”
“二是挖矿,同样两队人,派到东北处的高地,先修路建房,等待著我的进一步命令。”
“三是开垦种植,这个活计安排四队人手!我有意把整个村子里的荒地全部种上粮食!”
“四是打井,在每队人手驻扎的地方,都要开凿深井,找一队人手专门干这个。”
“五是修路,这个也需要一队人,专门修整村落內外土路,打通劳作区与村落的通道。”
“剩下的两队人手,拉到村里来,把村子里的建筑彻底更新一下!”
维杰话语条理清晰,一一点明后看向了拉詹和树胡:“你们必须盯紧一些,六项事务必须不得偏废,严禁偷懒怠工、敷衍了事,每日核查进度,一旦发现偷懒,严惩不贷!当然,若是有困难,也不可刻意苛求,更不能蓄意伤害性命。”
闻言,树胡躬身领命,神色肃穆:“梵天在上,仆遵命!定严加督查,愿您的意志得到忠诚的执行!”
维杰满意点头,隨后又看向拉詹:“拉詹,你负责每日劳作考核,按片区、按组別逐一打分:进度不及格者,取消当日膳食,饿一顿警醒;进度合格者,正常供给麦饼、菜汤;进度最快、表现最优者,赏肉食一份,以示嘉奖激励。”
奖惩规则简单直接,公平公正,清晰明了,极具约束力与激励性。
拉詹躬身应下:“属下明白,定严格执行考核標准,公正打分,绝不徇私!”
只是看上去,拉詹好像並不是太高兴,看著四散而去的达利特队伍,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几分不情愿,低声嘟囔著抱怨:“主人,仆实在不太愿意和这些达利特打交道……”
他性子耿直,不喜繁杂琐事,而且对达利特更是有种骨子里的鄙夷,更不愿与底层达利特打交道。
维杰转头看向拉詹,神色温和,语气带著几分鼓励与期许:“此事非你不可!”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也给自己的年轻僕从画了个饼:“你好好干,认真做事,等过上些日子,我会亲自为你挑选一位贤惠能干、品性端正的首陀罗女子,许配给你,帮你成家立业,安稳过日子。”
一句话,精准说到拉詹年轻的心坎上。
当即就让他站直了身体,浑身上下一硬,眼中瞬间亮起光彩,之前的抱怨与不情愿一扫而空,立刻躬身行礼,语气坚定无比:“仆遵命!定不负主人信任,尽心尽力做好考核之事,绝不懈怠!”
维杰看到小计得逞,也露出了莞尔的微笑。
突然想起了什么,“拉詹,上游河道的事情如何?”
此话一出,拉詹的笑容一僵,“湿婆保佑,主人,我正要稟报!”
“我沿著河道一直走了很远,差不多到达了提提村边界,总算是看清了!”他的脸上带上了几分悲愤和恼怒的神色:“提提村建了一座堤坝,把水全拦住了!”